私会
被发落!”

    若仅仅是漓县的江府,他倒还不至于太过忌惮,毕竟是他执掌的地界,江家如何霸道也得卖他几分薄面。

    可坏就坏在,这江家是江尚书的本家。江尚书主管吏部,统领本朝官员铨选考察、升任贬谪等一应事宜。

    他上一年平调至此地,好不容易才经人引荐,搭上了江府这条线,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让杜子琛也给江家老爷做了个义子。

    眼看着仕途在望,竟出了这等龌龊之事,杜县令只觉得天旋地转、如临绝境。

    如今可倒好,这逆子的风流债竟然要他这当老子的来偿还,只恐怕拿前途来抵尚且不够,依着江家的权势滔天,连他的卿卿性命也要跟着葬送。

    杜子琛听了他老子的话,又见他老子那张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绝望和灰败,终于才觉察到他闯出怎样的祸事来。

    他双腿跪地,匍匐着走到他老子跟前,抱着他的双腿不肯撒手,全然不顾分毫脸面,哭得像个三岁的稚子。

    “爹爹,儿子知道错了!儿子往后再也不敢了——”杜县令看他脚边哭得仪态尽失的儿子,更是心烦厌恶,怒得一脚踹开。

    一旁的杜夫人也愣怔着,再也顾不上给他求情,歪坐在地上,摇摇欲坠。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我老杜家危矣!”杜县令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半支着身子倚靠在八仙桌上。

    在场四人中,三个主子或是失了魂,或是落了魄,反倒余下那李管事还坦然淡定一些,虽然他周身疼痛似乎快散了架,背脊上也血糊糊烂作一团。

    “老爷,依我看来……此事不必如此惊恐。”李管事微微弓着身子,抬眼看了看上首的杜县令。

    见他并不反对,才低头接着道:“来年江映雪才会被送入宫中,也即是说,在这一年之中,只要咱们想个法子,赶在事情败露之前处置妥当了,便能抽身事外。”

    杜县令听了,一时竟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心头已然有了个不体面的阴毒法子,不过毕竟是个老狐狸,仍旧不置可否。

    李管事揣测不清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退一步讲,江家女儿出了这等事,是欺君的大罪,就算他们江家已经知道了,料想他们也不敢声张,江家又速来注重声誉的,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你说的法子……是个什么法子?”

    杜县令不愿搭上他的仕途和身家老小,因而并不得意江家吃下哑巴亏的法子。

    今日他能让江家吃下哑巴亏,来日江尚书就能让他有苦说不出。

    李管事嘿嘿一笑,随即小步走向杜县令,附耳说了几句,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杜县令听了,除了沉思并不多做反应,思忖了片刻方才不太自然地做出一副惊讶迟疑的模样。

    李管事离他并不远,见他变化的神色,心中暗骂他坏事做尽还妄想背负好名声。

    短短片刻的功夫,已将他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酣畅淋漓,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越发恭敬。

    “如此……也好。”杜县令疲惫地抚了抚额角,颇有些不情不愿,“也难为了那孩子,事后……让子琛多多补偿她便是。”

    杜子琛和他娘跪在地上,此时还不知道他爹和这下人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打算细细地问个明白,又看见他爹倦怠地闭了双眼,害怕再挨一顿打,到底没问出来。

    “是,那老奴便下去安排了。”得了杜县令的应允,李管事低着身子缓缓后退。

    直至出了角门,又见四下无人,方才剧烈地咳嗽几声,抬起袖子一看,那上满已是暗红色一片污迹。

    “呸!你家的龌龊东西干了下流龌龊事,反倒打起老子来了!”见天色已晚,他连忙擦干了嘴上的鲜血,匆匆离开。

    此时,房梁之上一道黑影也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瞬息之间便没了踪影。

    “江映雪的事情我听得分毫不差,只是……只是杜县令打算如何处置,却听不清了。”夏回立在陆照台下首,低着头恭敬道。

    他本来并不十分恭敬,因着跟在陆照台办差多年,加之陆照台本就不是个十分苛责之人,故而他和九儿他们行事便随意了些。

    但他办事不力,这几日带着手下,暗中在南郡搜罗了个遍,恨不得连这片地也翻过来,却始终翻不出那书生,这会儿害怕陆照台拿他是问,就越发恭敬。

    陆照台坐在紫荆花树下的一把藤椅上,漫不经心地披了件外衫,支着半张脸听夏回说话。

    “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