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老爷的义子,想来也是书香门第之家,本不该是她这样的出身可以肖想的。

    况且……况且方才他走入之时,她分明听见他唤了一个“夏”字。

    能使他在新婚之夜还念念不忘的人,定然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或许是他的心上人也不一定。

    若是没有她的横插一脚,说不定他们就能心意相通、成双成对了。

    可她设计搅乱了一切,竟然敢幻想他“刀子嘴,豆腐心”,既然给了她信物,又上她家提了亲,想来也是对她有几分心意的。

    他这会儿说了这话,江青衫才猛地清醒过来,却哪里是对她有几分心意,不过是门第出身养成的礼教罢了。

    如此一对比,更显得她小门小户不知礼数,显得她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更加羞窘,顿时觉得这婚房看似空阔,却其实狭小无比,不然也不至于连她一处容身之地也没有了。

    神思飘忽之间,陆照台已经解了外衫,往不远处的矮榻走去。

    那矮榻比不得他的身长,他修长的腿往上一跨,便挤得满满当当。

    陆照台却是不管不顾,兀自躺下,闭上了双眼。

    江青衫不知他有没有睡着,坐在床榻上越发感到不安,不过片刻之后便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声,好歹让她得了喘息的机会。

    她的视线跟着摇曳垂泪的红烛移动,神思哀愁,满目迷茫。

    只恨这龙凤烛成双成对,只恨它们今夜彻夜不能熄灭,非要见证她最难堪窘迫的时刻……

    约莫丑时三刻,一道身影徘徊在婚房外。

    待到确认里间没了动静,来人将虚掩的窗棂推开,左顾右盼后将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儿扔了进去。

    “啪!”石子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夜晚发出一道微小却突兀的声响。

    陆照台的双眼随即张开,利落地翻身下榻,又拿起屏风上的衣衫,迎着一地清辉打算见上一见来人。

    他半披着外衣,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中突然又出现那道身影。

    江青衫的左手半捏着扇柄,歪歪斜斜地躺在床榻上。

    白日那身对他来讲过于华丽的喜服还未来得及褪下,繁复的发髻在被褥的摩擦间已经显得些许凌乱,发钗更是随意地插在发丝之间。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规律地发出清浅地呼吸声,想来是日间那些繁文缛节让她受了极大的疲乏。

    陆照台抬步欲走,双脚却另有主张,不知何时已经自作主张地引着他走到了榻前。

    烛光下,她恬淡而安静地睡着,与此刻静谧的长夜相得益彰,看得他有些发怔。

    似着了心魔一般,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也不再听他差遣,等到他意识过来时,江青衫发丝之间的那枝发钗已经被他取下,紧紧地团在手里。

    那是枝镶嵌了翠玉的银钗,三颗玉石被梅花样式的银包裹在其间,银饰的样式乍一看并不繁复,迎着烛光细细地看了,才发现那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

    凭他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来看,着银钗并非凡品。

    他的妻子不过是个屠户的女儿,这等卑微的出身,能用上这等饰物,想来家中定然是疼爱得紧。

    他不由得想起白日上门接亲时,一屋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面带喜气和欢笑,唯独他那岳丈和岳母笑得勉强,甚至可以说脸上愁云惨淡了。

    而他那九岁的小舅子更是藏不住心事,扯着江青衫宽大的衣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让她走。

    如此光景,若不是他一身的喜服和周遭的热闹,不晓事的恐怕还以为他是哪个自哪个山头下了山的土匪头子,或是志怪小说里某些个占山为王的妖怪,此行到了漓县,为掳掠他江屠户家的女儿来了。

    正胡乱想着,门外候着的来人不耐了。

    “啪!”又是一粒小石子儿扔进屋子,恰巧砸在他脚边。

    他端详着美人睡颜的视线突地移开,抬步打算走出去,没走两步又想起来手里的东西,回身犹豫着,到底将那发钗放到了梳妆台上。

    夏回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小一刻钟了,他向来是个急性子,最不爱等人,也最是藏不住事的。

    要不是如今陆照台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肯定直接冲将进去,倒豆子一般地说了近日的情报。

    他这厢记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家大人可倒好,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快活,陷在温柔乡里出不来,将他这个鞠躬尽瘁的手下冷落在外。

    如此想着,身上的衣衫也不知怎的突然变薄了,夜间的寒风也陡然变得凛冽……

    “阿嚏!”夏回猛地打了个喷嚏,连捂嘴也来不及。

    他不愿再站在外面等了,手刚放上门框,还未来得及推开,随着“咯吱”一声,陆照台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虽说已是阳春三月,但甫一走出来,冷风便从布料细小的空隙里钻入,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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