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堪折直须折,若是她真应了被人采撷的命运,她也只愿意让她看得上的人采撷,可那人又偏偏看她不上……
况且,那人芝兰玉树一般的气度,两人真能有一段姻缘,到底是谁采撷了谁还说不准呢,只可惜……
江青衫想到此处,连连叹气。
却没看到,她身后一丈余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然站了个高大的影子,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拎着裙摆,曲着身子向前,捡拾其地上一片早已枯黄的花瓣,那花瓣像一叶扁舟游荡在泥地上,里面还装了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她端详着手里的“扁舟”,口中喃喃道:“若是只能同这扁舟一般,任滔天浊浪拍打,还不如寻个僻静的避风处,削了发去尼姑庵里做姑子去……”
“江姑娘真是个‘豁达’之人!只是……若能早日醒悟了,也不至于连累了在下!”听了这话,身后的影子突地大步走向她。
江青衫被身后突然的做声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扁舟”也翻了船,倾覆在地,里面的露水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宽大的衣袖内,使她瞬间惊醒。
视线之内突地出现一双利落的麂皮靴,靴子再往上是一双包裹在暗黑色长袍下的长腿。
不待她抬头看向那张脸,这声音里熟悉的讥诮和讽刺一下就告诉了江青衫来人的身份:陆照台。
她犹犹豫豫、胆战心惊地自他身前起身,却因为长时间蹲坐在地,感到眼前一黑,霎时天旋地转。
“几日不见,演技倒是更加精湛了,江姑娘若是个唱戏的伶人,必能拔得头筹!”
语气中的讥讽和挖苦不加掩饰,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停下,到底扶住了面前的女子。
那话语中好似藏了把锐利的尖刀,每从他口中吐出一个字儿,就能将江青衫的心口多剜上一道口子。
豁出脸面不要了,大庭广众之下设计他落水,让悠悠众人之口迫他娶了自己,这固然是自己的错处,可他“心性坚毅”,末了也没答应,如今怎还要来挖苦她?
江青衫气得双肩颤抖,两眼含着湿意。
陆照台那握着自己手臂的大掌便成了一方烙铁,灼得她更是无地自容。
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低垂着头,看着地上的枯黄花瓣不说话,泪意汹涌,自她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双颊滑落,无声地砸向泥土里。
江青衫只到陆照台肩膀靠下的位置,故而他站在她面前,也只能看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这会儿她刻意回避着,更是看不清她的神色。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陆照台听见了几声瓮声瓮气地抽泣,夹杂着刻意掩盖哭意的喘息。
那声音闷闷的,极难叫人发现,但他就站在她一步开外的地方,她不时抖动的双肩更是显然。
陆照台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而后突地放开。
后退几步,走上巷子中央,只留下身后的女子压抑地哭泣。
他突然站定,背对着江青衫沉声道:“我既已给了信物,又下了聘,自会如约娶你。你哭哭啼啼,
莫非是后悔了,当真打算去那尼姑庵做姑子去?”
身后仍然是一阵沉默,陆照台心头没了底,犹疑着转过身,却看那胆大出格的江家姑娘此刻正愣怔在原地,活像他曾在打猎之时偶遇的一头受了伤的小鹿。
一对杏眼噙着泪水,睫毛轻颤,珠子大小的泪水便划过她瓷白的脸,坠入她衣襟消失不见。
这会儿倒是胆小至此了……
陆照台的眸光自她身上收回,丝毫不拖泥带水,面无表情地几个步子便离开巷子。
只是,他嘴角分明挂上了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