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竟然分不清楚那人究竟是否出现过。
正在愣怔之间,陈茵已像个灵活的泥鳅一样,顷刻之间便来到她眼前,二话不说地揽着她的肩膀,也和众人一样,往街心去。
假绣娘瞪大双眼,不甘心地躺在血泊之中,陈茵只觉得畅快非常,不住地拍手称快。
江青衫只看了一眼,待到看到那贼人的身形,她心头的猜测更加确信。
她想到那日和江夫人在她家后院见到的歹人,那人身轻如燕,如履平地一般就翻上了院墙,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再想到江家乳母痛哭不已的模样,心头已有了八九分确信。
哪里是什么丢失了银子,恐怕是江家女眷也遭了这场祸事……
在她思虑之间,九儿早已引着陆照台自阁楼中走出。
陆照台蹙着眉头,任由九儿在前方开路,“让一让,劳烦让一让。”
他神态焦急,话语倒十分客气,故而旁人听了虽有些不愿,也不自觉地稍微让开些路。
“主子,你看,夫人正和人在那儿呢!”
九儿记得个大致的方位,也记得江青衫是和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一处,他说着话,陆照台却并为理他,只因为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将眉头锁得更紧。
九儿并为察觉,自顾自地带着陆照台继续走向江青衫。
他跟着陆照台十余年,一直觉得主子才情兼具,是天上星辰、皎皎明月,别说是世家女子,依他看来,匹配个公主也不在话下。
如今这谪仙一般的人物身负公务到了南郡,却阴差阳错被一个屠户的女儿设计,和虎落平阳有甚么区别?
因而虽然几天前才得了陆照台的警告,九儿却只是暂且压下了心头的不甘和不赞同,此刻寻到了良机,无论如何也得趁机发作,甚至非得闹大了!
片刻间,陆照台和九儿便走到了江青衫的身后。
“夫君,还是回去得好,你已经看了这些时辰了,人也已经死了,还留在这里作甚?”江青衫抬眼看了看当空的日头,温声同陈茵商量。
陈茵听了她的称呼,险些忍不住发笑,而后忙换了副嗓子,造作地粗声道:“娘子说得对,既然时辰不早了,便和为夫离开罢!”
才说完,她忙放下踮起的双脚,又握了江青衫的手腕,堆了满脸的笑,转身便要携着江青衫离开。
甫一转身,却面对面地撞上陆照台和九儿。
一个面无表情,故作严肃,细细看了,才发现他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满脸漆黑,双手不知该往何处安置,尴尬得再三摸了摸鼻子。
“夫人,你们……怎么也在此处……”九儿尴尬得无以复加,适才的得意满怀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胸中滔天的懊悔和暗暗后怕。
他侧头看向陆照台,后者也正投过来一个冷峻的眸光,一下激得他忙不迭地埋下头。
陆照台扫了一眼故作淡然的陈茵,对江青衫似笑非笑道:“娘子好兴致。”
刚才才被陈茵肘开的壮实汉子只见到一个气派男子携着仆人而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他张口就叫了一声“娘子”。
他两只绿豆般大小的眼珠子转了又转,一会儿看看坦然微笑的陆照台,一会儿又看看明着有些心虚的陈茵,最后又望着不知要作何反应的江青衫。
他心道:这小娘子虽然貌美,但着实风流得很,怎的还弄出了两个相公?
正在心头腹诽,装作不经意地偷听,非要弄个清楚,陆照台却长臂一伸,揽了江青衫的肩膀,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一言不发地拥着人走了。
九儿见状,也点点头,算作是打个招呼,旋即跟着他主子离开,只剩下陈茵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片刻之后,她大大咧咧地一甩袖子,迎着那壮实汉子放肆的探寻目光,灰溜溜地也独自离开。
走出几步后,才恼恨地在青石板上狠狠跺了几脚。
“到底是些什么毛病,以前入塾的时候便害怕夫子,如今不念书了怎的还是怕夫子!我作甚要怕他!”陈茵恨恨地自言自语。
她忽的又想起陆照台,假人假面,果然同她向来的判断如出一辙,看着温和知礼,实则不好相与!
这厢陈茵正在担忧,江青衫的境遇却比她想的好了太多。
两人极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密行径。
她由他护着,隐在他宽大的云袖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飘荡在鼻尖,也不知是那味道,还是他温热的气息,使她暗暗红了耳朵。
好在那假绣娘横陈的尸体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否则江青衫更觉得难堪。
好不容易才走出梁子街,江青衫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慌得立时抬脚走出几步,跳出陆照台的环抱。
她抬眸一看,九儿早就不见了踪迹。
好似知道她心头所想,陆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