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男子
    惹得众人或啧啧称奇,或哑然失笑。

    但江青衫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因为她只觉得那被官差押解之人似曾相识,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出门得太晚,因而距离那人也远,况且那贼人一直低着头,只依稀之间看到他一身血衣、一副枷锁和一副脚链,听得冰冷铁索摩擦过路面的声音,至于旁的便看不分明了。

    似有一缕残缺的记忆自江青衫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太过迅疾,什么也没留下。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残缺片段甩开,又定了神,与陈茵一道看着、一齐听着。

    “你们怎会在此?”来人艰难地说完这句,便捂着嘴,模样痛苦地咳嗽起来。

    江青衫恍惚间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费力地咳嗽,她不经意地侧过来,才发现又是个熟人。

    眼前之人身形瘦削却生得高大,看着约莫快有陆照台一般高。捂嘴咳嗽的动作使得他那宽大袍子笼罩在她身后,一时之间竟像是树影一般。

    故而她转身之时,只看到一堵肉墙。

    “何公子因何而来,我和阿茵也因何而来。”江青衫浅笑着答道,再扭头一看,陈茵已在一丈开外,见缝插针地同几个大娘声讨那贼人。

    她又唤了几声阿茵,人声嘈杂,只将她的呼喊完完全全地盖过。

    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子一道站在一处,她不由得觉出几分不自在,身旁之人却半点不察。

    “想必是阿茵让江姑娘你来的罢?毕竟……她最爱看这些。“听着像是询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何行释低头看着江青衫,弯了一对桃花眼,笑得温和,犹如春风拂面。江青衫还是头一遭见他如此放松的微笑,身上的不自然一瞬间也跟着他的眉眼弯弯散得无影无踪。

    她也跟着率性展颜,“是啊,阿茵惯爱行侠仗义、罪人伏诛的故事……看来何公子在阿茵家的药铺融入得不错,连她喜爱些什么也知道。”

    何行释由心地爽朗一笑,”在下自幼同爹娘在京中,见过许多走南闯北的行路之人,亦听过他们游走四方的故事,闲时便与阿茵充作笑谈,没想到竟然合了她的意。“

    “如此便不奇怪了,她自小便想着能行侠仗义、浪迹天涯,做一个侠士。”江青衫想到方才与阿茵的“武状元”之谈,抿嘴又是一笑。

    她抬手露出的皓腕、一对微微眯起的杏眼看得何行释禁不住愣神,连心中早就打算借此良机问出的话语也尽数忘了。

    突然,人群中不知哪个方位又有一声呼喊:“大胆淫贼,迫害我南郡姊妹,屠杀千万次也不足以平复民怨!”

    呼喊声蓦地又将他的神志拉扯回来,他眸子一暗,胸中的疑惑几乎呼之欲出:江姑娘对你夫君可有了解?你可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你可知他的身份是假的?

    他看着她明眸皓齿、一派天真无邪,终究还是不忍,几句话堵到他嘴边,打了个旋儿忽的又吞回腹中。

    罢了罢了,假的成不了真,真的也成不了假。

    她也只是个被人诱骗的无辜女子,又是他何行释的救命恩人,此刻拆穿她那假夫君的面目只恐怕她经受不住,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何行释满眼复杂地凝视着她,随后又突然低下头,待到再抬眼时,面色早已恢复如常。

    此刻陈茵还在不远处与几个大娘义愤填膺地高声声讨,半点没注意到这处的两人。

    江青衫和何行释就这样并肩站在人群之中,任由耳畔传来经久不息的义愤讨伐之声,只管看着街心的官差和囚犯,谁也没再说话。

    可他鹤立鸡群、长身玉立,周遭之人只顾着观望那假绣娘,并无人注意,阁楼之中的视野却全然不同。

    九儿这几日都不曾睡好,故而看什么都抬不起兴致,他依靠在雕花木窗旁,呵欠连天,正神游九虚,却突然被一声呼号惊醒。

    讨伐之声一下将他从黄粱美梦中拉扯而出,惊得他猛地一抖,一时站不住,沿着窗沿便要往下滑。

    幸亏他反应过来,一手攀着窗框,堪堪稳住了,待到一站起身,便冲着那呼喊之处翻了个白眼,口中不干不净地骂道:“就你个泼皮心怀正义,就你会逞能,怎不见人是你抓住的——”

    唾骂声戛然而止,他被音声传来处的一高个男子吸引住目光,那人侧着身子,看不清脸。

    但他身旁的女子此时却转过头,像是在找寻什么人似的。

    九儿这下看清楚了,那不是夫人又是谁?不过……她与那男子四目相对,还低声不知攀谈些什么,两人状似亲密,举止暧昧,定然是认识的人!

    那我家主子又算什么!

    九儿越看越有火气,脚下生风,转身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