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田阳当时那句话的分量,与锦城紫衣季林相熟,与铜章主事韩大人说得上话。
那不是虚张声势,是实打实的人脉。
也就是说,田阳当时完全有能力强行将洛从南留下,再动用锦城的关系向青山城施压。
或许就能在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将事情给摆平。
只不过是自己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再加上“一掌之约”的话已经当众说出了口。
田阳骑虎难下,只能捏着鼻子放人。
如今洛从南已经被关进了诏狱,主动权便握在了六扇门手里。
人已经拿下了,巴盟再想干预,就要付出比之前大得多的代价。
尹正平心情显然不错。
他靠回椅背,朗声道:
“这次能从巴盟眼皮底下把人带回来,陈景你有勇有谋,做得不错,当记一功,待清风寨之事收尾,我会一并为你请功。”
“多谢大人。”陈景拱手致谢,他顿了顿又问,“如今洛从南已入狱,是否即刻提审?”
尹正平依旧习惯性轻叩桌案。
“洛从南自然要审,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上川宗的事情想必很快便会传至城北各家。”
“定方,你暗中散播消息,是商有言交代了洛从南的名字,只为给自己挣个活命的机会。”
“而我们的承诺也很简单,只要商有言帮我们揪出所有潜藏在青山城里的内鬼。”
“我们便饶他不死。”
陈景听到这里,心中顿时雪亮。
尹正平这是要诈。
尽管商有言根本没有开口。
但那些世家并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商有言在诏狱里受尽刑罚,只知道上川宗掌门莫名其妙就被抓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商有言“出卖”洛从南的消息,无论他们信还是不信,都会陷入两难。
信了,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不信,也不敢赌商有言真的会守口如瓶。
那些人惯于藏在幕后操弄一切,绝不会坐以待毙。
“定方,你负责加强城内外的巡防,尤其是盯紧城北诸家。”
黎定方拱手应是。
尹正平又转向陈景。
“陈景,我另有任务给你。”
“但凭大人吩咐。”陈景毫不犹豫地抱拳。
深夜。
城北一座隐秘小院。
四面高墙,院门紧闭。
昏暗的油灯在暗室里微微摇曳。
几道身影围坐在桌旁,个个身披黑袍兜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一道苍老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诸位,上川宗的事想必已经知道了。那六扇门的陈景带着一队人马,在上川宗大比之日,当着上千弟子的面,强行将掌门洛从南缉捕。”
“巴盟的长老田阳亲自出面都没能拦住,简直猖狂至极。”
另一道身影开口,声音相对年轻而沉稳:
“六扇门那边的人脉传出了消息,商有言要拿名单换活命的机会,不过依我看或是诡诈之计。”
“有何说法?”
有人追问。
那声音继续道:
“若是商有言真的妥协了,六扇门拿着名单直接拿人便是,哪里还轮得到我们在这里商议对策?”
“甚至,这也可能是商有言在给我们传递信息。”
“他把洛从南抛出来,就是一个筹码,他在威胁我们,要我们把他救出去。”
“否则,他若是扛不住了,只会选择同归于尽。”
暗室之中,众皆默然。
只有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半晌,有人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论如何,不能放任他在诏狱之中了。”
“救他出来,有几成把握?”
“不足两成。”
那人沉吟片刻,随后又道:
“那么……杀了他呢?”
人死了。
同样可以保守秘密。
前一人似是并不意外,开口答道:
“商有言关在诏狱最深处,专囚重犯的暗牢。”
“一日一餐,每餐皆由专人查验,想从内部下手,几乎没有可能。”
“那从外突入呢?”
“六扇门守备森严,明哨暗哨交替巡视,强闯形同攻城,无异于天方夜谭。”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缓缓开口:“那就调虎离山。”
“我这里有一份六扇门备案的布局图,包括诏狱和各处哨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