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赌桌上都围满了人,牌九、骰子、押宝,各色赌法一应俱全。
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此起彼伏。
陈景绕过几张牌九桌,在正东的骰子桌上一眼就看到了柳云飞。
这位三师兄被一群人簇拥着坐在庄家位上,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手里攥着个骰子筒,豪情万丈地催促着:“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快快快,别磨蹭!”
众人纷纷下注。
铜钱碎银噼里啪啦地往桌上拍。
柳云飞抄起骰子筒,手腕一抖。
骰子在筒里噼啪作响,动作娴熟,眼花缭乱的手法看得一众赌客叹为观止。
忽然,柳云飞瞥见了人群之后的陈景。
他手腕一哆嗦,骰子筒里的声响戛然而止,两颗骰子从筒口啪嗒掉了出来。
骨碌碌滚到桌上,是个憋十。
众人纷纷嘘声四起:“怎么回事儿?”“柳哥儿行不行啊?”“手抖成这样,昨晚上没睡好?”
柳云飞轻咳一声,把骰子筒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今天不玩了,你们自己玩。”
他挤出人群,一把拉住陈景的胳膊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像是逃离案发现场。
出了赌坊大门,柳云飞才松开手,转过身来,一张俊朗的脸上挂着几分讪讪的笑:
“小师弟,真是稀客呀,你怎么来了?”
不等陈景回答,他又赶忙解释道:
“我老爹在赌场占了些股份,我就是在这边看看场子,一般是不下场的。”
“今天手痒,就摸了那么两把。”
“这个,你可以理解的哈。”
他说完又心虚地往武馆的方向瞟了一眼。
程连山虽然没有明令禁止门下弟子赌博,但总归是不赞成的。
柳云飞也没少因为天天在九流中厮混被师父叫去训话,说让他守住本心。
他生怕这位小师弟没轻没重地捅到师父那儿去,那他少不得又要挨一顿臭骂。
陈景笑道:
“三师兄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柳云飞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景的后背上:“好师弟!走走走!”
“码头那边有个茶摊,我请你喝茶。”
他揽着陈景的肩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寻我做甚?”
“三师兄,我来青山城也有半月了,想寻一门营生,你上回说城中三教九流你都混了个脸熟,特来问问你,在屠宰场是否有门路。”
柳云飞听着前半段还正常,后半段让他又是一愣,脚步都停了。
“屠宰场?”
他上下打量了陈景一眼,表情古怪。
陈景一拍后腰的杀猪刀,语气坦然:“我以前是杀猪匠,寻思重操旧业。”
“小师弟别开玩笑。”
柳云飞摆了摆手,“你当我没看出来?你这气血旺盛,步履稳健,虎啸劲怕是都已经练出来了,踏入气血小成了吧?”
“这样的实力,去给高门大院当个护院头子,或是在城南商户当个镇馆,那都是绰绰有余。”
“你来青山城的时日太短,那些商行商户还不知道师父收了你做徒弟,若是他们知道,绝对会抢着来请你。”
他顿了顿,指了指码头方向。
“你别看小六在码头帮我忙,那也是我求他来的。他若是在外头随便寻个差事,每月也能拿十两俸银,比衙门里的捕快都高。”
陈景恍然。
看来他还是小觑了连山武馆内院弟子的分量。
在这个世道,一个武馆亲传的身份,一个气血武师的名头,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不过他要的不仅仅是银子,他还要练刀。
杀猪刀法要涨熟练度,光靠空练太慢,靠杀人也不能天天有,最高效的法子还是杀猪。
“三师兄,不瞒你说。”
陈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喜欢杀猪。”
柳云飞的话头戛然而止,半张着嘴看着陈景,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种爱好。
但喜欢杀猪的还是头一回遇见。
他讪讪一笑:
“小师弟这爱好……还挺特别。也罢,你既然打定了主意,那我亲自陪你走一趟。”
青山城的屠宰场就在南城门附近,金水河畔的牲坊巷。
还没走进巷子。
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便扑面而来,混着牲畜粪便的臭味和血腥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整条巷子没有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