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剑阴沉的脸色,带着些许讥讽道,“倒是叶军团长,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前程吧。我家少爷,可是侯爷最宠爱的幼子。”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周显死在你叶剑的军营,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叶剑身为镇岳军主将,治军不严,难辞其咎!
比起我们这两个注定要陪葬的死士,你叶剑的麻烦,恐怕更大!
叶剑脸色骤然一沉,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就要发作。
但看着周龙、周虎那副万念俱灰、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又想到他们话中隐含的威胁,到了嘴边的呵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二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不再言语,只是脸色更加阴沉难看。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肃穆的甲胄碰撞与步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帐外。
帐外传来众军士的声音:“参见侯爷!”
帐内所有人,包括叶剑,都是浑身一震。
叶剑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帐门前,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躬身行礼:“末将叶剑,参见侯爷!”
帐帘外,晨光之中,一位身着玄色常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相貌并不如何出众,但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内蕴,顾盼之际,自有股令人心折的威严气度。
正是坐镇南疆,节制诸军,威名赫赫的帝国武侯——忠武侯,秦烈!
在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目不斜视的亲卫将领,个个龙行虎步,气场强大。
秦烈目光平静地扫过躬身行礼的叶剑,又掠过帐内跪着的周龙周虎、瘫软的女子,最终落在那盖着白布的床榻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叶剑的见礼,然后迈步,走入了军帐。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帐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冻结。
周龙、周虎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女子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连哭泣都不敢了。
叶剑连忙跟在秦烈身后进入,不敢有丝毫怠慢,低声快速地将发现周显身死,初步勘查结果,以及那女子的口供,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外力入侵迹象”、“疑似突发隐疾或猝死”,试图将事情定性为“意外”。
秦烈听完,不置可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床榻边,没有去掀白布,只是伸出右手,虚虚悬停在周显尸身头颅上方约三尺处,五指微张,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忠武侯的动作。
片刻,秦烈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但眼中却掠过一丝异色。
他转过身,看向叶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叶剑心头猛地一跳:
“非是猝死,亦非寻常病症。”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叶剑瞬间紧绷的脸:“其魂魄消散,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残魂痕迹,仿佛被某种力量凭空抹去。这种手法......”
秦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倒是与传闻中,某些行事诡秘,擅长咒杀摄魂的方外邪宗手段,有几分相似。”
“方外邪宗?!”叶剑失声低呼,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忠武侯会给出这样一个判断!
猝死、谋杀,甚至是内部倾轧,他都有心理准备,可方外邪宗?
周显一个帝都来的纨绔子弟,跑到南荒军营,怎么会招惹到那些神出鬼没、行事诡异的方外邪宗?这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侯爷,周校尉平日虽有些不拘小节,但与方外之人绝无交集啊!此事是否另有隐情?”叶剑忍不住道,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若真是方外邪宗出手,那事情就更复杂,更棘手了!
秦烈没有直接回答叶剑的疑问,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凌乱的床榻,散落的酒壶,最后落在那个瘫软在地,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重新看向叶剑,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叶剑瞬间如坠冰窟,冷汗涔涔而下:
“叶军团长,”秦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叶剑心头,“我镇南大营,乃帝国南疆重镇,军纪森严之地。什么时候可以容留营妓,甚至让女子留宿于军官军帐之中了?”
“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扑通!
叶剑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