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来的一个星期,晚上,楚季睡着好好的,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身边那道身影不见了。
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在他的胸腔翻涌,他意识寻找起周焉泽的身影,卧室里没有,书房里也没有。
楚季赤着脚踩在阁楼的老旧木板上,细微的吱呀声被夜风吹散,推开虚掩着的门缝,月光透过玻璃窗户倾洒,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周焉泽背对着门口,白色丝质睡衣在月光泛着微光,他右手的石膏已经拆除,右手随着古琴的韵律翻转舒展,指尖划过空气,是水袖的动作。
楚季屏住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焉泽,每一个舞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仿佛是月宫中的一只飞舞的仙鹤。
明知道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楚季却被面前的场景深深吸引住,脆弱又有些破碎,让人不由得开始好奇,他的经历。
阁楼上的房间自从楚季嫁进周家,王妈就再三叮嘱让他不要上阁楼,免得惹老爷子不高兴。
他也偷偷上来看过,只不过当时阁楼被人锁了起来,他也只好作罢。
这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看清阁楼的布局,布置得很是雅致,看得出来是有人定期上来打扫,窗户下面是一个供台,下面摆放着一位女子的黑白照片。
“看够了吗?”周焉泽突然停在某个舞姿,声音比月光还冷。
见被发现了,楚季便大大方方推门而入,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见周焉泽额角的薄汗,顺着太阳穴流下,空气中还有一种茉莉花的香味。
“你…”楚季的喉咙发紧,“什么时候学的舞?”
周焉泽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六岁。”他顿了顿,“跟我母亲学的,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民族舞舞者。”
月光移到他的脸上,楚季这才发现他眼尾发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周焉泽开口提起他的母亲,那个本来这座宅子真正的主人。
楚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供台上的黑白照片上。照片中的女子温婉动人,周焉泽的一双丹凤眼与她简直如出一辙。
“那是…”楚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焉泽走到供台前,指尖轻轻拂过相框:“我的母亲,周世昌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在周世昌眼里,不过是个会跳舞的花瓶。”
阁楼突然安静得可怕。周焉泽倚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双眸,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楚季轻手轻脚地坐到周焉泽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你知道,周世昌是入赘的吧。”周焉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楚季的睫毛轻轻颤动:“知道。”
故事很老套,周家的大小姐看上了穷小子陈世昌,不惜与父亲决裂也要下嫁,周老爷爱女心切,最后没办法答应了,但提出了一个要求,就让陈世昌入赘,而陈世昌为了哄自己老丈人开心,甚至将自己的姓都改成周姓。
婚后,陈世昌靠着周家资源发家,却逐渐暴露出本性。
“我六岁那年,”周焉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母亲发现他在外面养的两个情人。”
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周焉泽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楚季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那天晚上,她穿着最喜欢的舞裙,在阁楼上跳完了最后一支舞。”周焉泽的声音很轻,“然后当着我的面,从这扇窗户跳下去。”
楚季抬头看向那扇窗户,没有办法想象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决绝地从这里消散了。
“周世昌说她是疯子。”周焉泽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楚季毛骨悚然,“可他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母亲答应教我跳完整支舞。”
楚季的心猛地揪紧,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月光下,周焉泽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后来呢?”楚季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后来?”周焉泽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周世昌只用了三天就处理完所有事情,然后带着他的情人住进了主卧。”
楚季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周家的阁楼会成为禁忌,为什么王妈再三叮嘱他不要上来,那道锁就像一把刷子,只要没人打开,就能一直这样粉饰太平。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楚季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陷入某个人精心制造对的陷阱中。
“我知道林琛说了我在瑞士的事情。”周焉泽的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楚季,眼中闪过一丝楚季从未见过的脆弱:“楚季,我害怕。”
“怕我会变成周世昌那样的人。”周焉泽的声音几乎是一种痛苦呢喃,“怕我会伤害你。”
楚季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周焉泽:“你不会。”他的声音坚定,“因为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