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雷云散了大半,只剩几缕暗色的云丝横在天际,月光却透不下来,整片盆地像是被扣进一口闷罐里。
远处天门的两根巨柱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全貌,只有柱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微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
废墟营地没有点篝火。
一是怕暴露,二是……那东西太近了,火光在这种地方反而显得扎眼。
众人都摸黑吃了干粮,早早缩回各自车里歇着,只留了轮值的人。
白芜卿没睡。
她坐在断楼二层的角落里,背靠着半堵残墙,把身子隐进阴影里。
乌鸦被她放了出去,无声地盘旋在盆地上空,替她盯着东侧那片废墟。
夜风很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钻进鼻腔里,让人心里发毛。
掌心有点发烫。
白芜卿低头看了一眼。那点白光不知什么时候又泛了上来,在指缝间明明灭灭,像一小簇不听话的火焰。
身后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白芜卿没回头,只是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嗓音低而平:“还没轮到你的班。”
薛城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睡不着。躺在车里翻来覆去,一闭眼全是白天那几截肢体。”
他顿了顿,往东侧废墟的方向努了努嘴:“白大佬,疯猫那疯子……他真的还没死?”
“真的。”
薛城咂咂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挖的到底是什么?一个成了神的人,死了还要回来刨,总不能是刨自己的棺材本吧。”
白芜卿没接话。
她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
疯猫当年在天门成神,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往天门里藏了什么。
一个已经成神的存在,能让他不惜身死之后还要回来挖的东西……
要么是能颠覆天门的旧物,要么就是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彻底带走的秘密。
“今晚我想去看看。”白芜卿忽然说。
薛城猛地抬头:“看什么?”
“疯猫挖的东西。”
“白大佬你疯了?”薛城压着嗓子急道,“疯猫白天隔那么远都能察觉你的乌鸦,你现在摸过去,跟送上门有什么区别?”
“所以才不白天摸过去。”白芜卿抬眼,声音平稳,“夜里的感知会迟钝一些,我不用乌鸦,自己走过去。”
薛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跟白大佬你一起去。”
“你留下。”
“白大佬——”
“我能过去是因为晓草的纸扎车可以受统御百车控制,你怎么过去?”白芜卿打断他。
“我大不了就多死几次……”薛城还想挣扎,却被白芜卿再次打断了。
“车队这边还需要人来守夜,在这种地方,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更适合守夜了。”白芜卿笑笑,“你帮我看着点安安和晓草她们。天亮前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带着车队直接撤出盆地,别再等我了。”
“直接撤离天门,回到公路,去和野锋、青山有幸他们联系,如果可以的话也要和其他服的玩家联系。”
“面对神明这种对手,我们必须尽可能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人,其他服的玩家也绝对不能少。”
薛城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白芜卿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底没再开口。
即便白芜卿这番话说得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他也无法再劝说白芜卿放弃这次冒险。
因为……无论是白芜卿还是薛城都清楚的一件事是——
这是只有白芜卿能做的事情。
从白芜卿被死生神契选中开始,从白芜卿吸收第一枚权柄碎片开始。
这就已经是只能由白芜卿去亲自解开的死结了。
薛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我们会等到天彻底亮起来的。”
白芜卿点点头,没再多言,起身隐入黑暗里。
盆地边缘的扭曲地带在夜里比白天更甚。
白芜卿贴着废墟的阴影走,脚下的碎石偶尔会因为空间错位而凭空挪开一步,当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提前算好了落点。
绕过两片塌陷的土坡,东侧废墟的轮廓渐渐在黑暗里清晰起来——一片比营地那边更破败的断壁,塌了大半的拱门,横七竖八的石梁,被暗红色的藤蔓缠得密密匝匝。
疯猫就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
白芜卿在五十米外的一块断石后停住,屏住呼吸。
借着远处天门纹路的微光,她看清了那个身影。
一身黑衣,瘦得几乎脱了形,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正用手——没错,是徒手——一点一点地刨开土层。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仿佛那不是土地,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