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生日那天,忽然回家来的父母。
他们说,打工的工地里,工头有一个傻儿子,傻儿子想找一个媳妇。
于是……他们回来了。
田晓草不愿意——姥姥姥爷和舅舅对她都很好,为什么要去城里,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傻子呢?
姥姥姥爷也生气了。
“他那个傻儿子哪是想娶媳妇?!就是想要个伺候人的保姆!我们家晓草不干这个!!!”
“晓草我们养到这么大了,不耽误再养她上大学!”
可是……
在拉扯和争执中,田晓草,只有十六岁的田晓草……
摔下了悬崖。
田晓草还记得姥姥姥爷和舅舅绝望又愤怒的哭喊声,以及,父母大失所望的一声叹息。
他们并不为她的死亡叹息,只为她无法为他们牟取利益而叹息。
在那个时候,田晓草甚至在想——父母,到底是什么呢?
父爱和母爱,又是什么呢?
田晓草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口袋,掏出那个羊角辫发绳。
发绳是粉色的,上面缀着个小小的太阳吊坠,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抚摸的。
“你看这个。”田晓草把发绳轻轻递过去,“我在久安酒店,你房间里找到的。墙上贴了好多蜡笔画,有太阳,有小花,还有你和妈妈。”
安安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她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太阳吊坠,又慢慢攥住发绳。
布料软软的,带着点熟悉的皂角香,是妈妈洗衣服常用的味道。
她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太阳吊坠,一下,又一下。
眼眶慢慢红了,水光在里面晃啊晃,却没掉下来。
“妈妈以前……也给我编辫子,用这个。”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她说太阳照着,就不怕黑了。”
田晓草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揉了揉眼睛。
“嗯,你妈妈肯定特别爱你。”她顿了顿,又说,“她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安安用力点头,把发绳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妈妈把她送进来的时候,她在酒店里扒着窗户看,哭得嗓子都哑了。
可妈妈还是没进来。
后来她才知道,妈妈不能进来,却宁愿让她进来,而后在最近的地方守护着她。
“都过去了。”田晓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跟着我们,没人能欺负你。”
安安仰起脸,看着田晓草,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白芜卿走了过来。
她刚去和卢毅刀确认了周边的安全情况,又查了下地图上的路线,回来就看见小姑娘攥着发绳,眼眶红红的,却硬挺着不哭的样子。
白芜卿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你妈妈很勇敢。”白芜卿的声音不高,很平和,“她爱你,比你想的还要爱。”
安安看着她,扁了扁嘴,终于还是没哭,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她肩膀上。
白芜卿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来咯!热粥来了!”
郝韩端着两个大碗走过来,笑着打破了这点沉默。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了点细碎的干桂花,是之前路上经过野桂林子的时候摘的,还放了一点点黄糖,甜丝丝的,不腻。
“刚熬好的,慢点儿喝,别烫着。”郝韩把碗递给两人,又冲安安笑,“小朋友正在长身体,多喝点。锅里还有,管够。”
“谢谢叔叔。”安安接过碗,小声道谢。
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热粥滑进胃里,暖融融的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一直暖到心里。
篝火边的其他人也陆续围过来。
周扬和卢毅刀刚擦完武器,两人一边喝粥,一边复盘刚才的战斗。
“刚才机房那波,其实我该早点冲上去的,省得你俩被堵在核心舱。”周扬喝了一大口粥,抹了把嘴,“谁知道那些畸变体还会打战术,居然还知道包抄。”
卢毅刀摇摇头:“不怪你。信息差。”
“也是。”周扬点点头,又嘿嘿一笑,“不过说真的,白大佬你让周扬开闸那招是真绝。我当时还想呢,好好的大坝,开它干嘛。合着你早就瞄着它不结实了?”
白芜卿抬了抬眼:“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坝体裂缝了,又年久失修,水压一冲肯定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往里闯。”
“高,实在是高。”周扬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