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苒撇撇嘴,心里嘀咕,谁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才专门换的,找机会给她闹表现呢。
结果几位数字输进去,电脑解锁,桌面上她放大的笑颜又毫无防备印入眼里。
她脸便更热了,刚才的嘀咕也咽了回去。
电脑桌面很干净,没有太多文件和图标,她便得以一览无余地看清这张照片里的风景和她脸上的细节。想象他每天早上坐在这里,打开电脑处理文件、办公,不时抬头看看她,或者对着电脑屏幕良久凝视的样子。
撇着的嘴又慢慢舒平、弯起,尽量抿着,但还是不自觉地扬高。
这是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照,她早已没什么印象了,但看背后的环境似乎是她大学刚毕业回国那年,他来家里看她时在小院里随手拍的。虽没开美颜,但构图很好、光线漂亮,不得不承认,他摄影技术相当优秀,把她拍得很好看。
老男人虽然粗,却粗中有细,也还是挺有才华的。
贺钊下午走了两家矿企,听了两轮汇报,唯一的感受就是两个字——糊弄。
一群人表面上积极配合,背地里消极应付,看的都是盆景工作。汇报材料里数据注水,真实数据和实际状况藏着掖着、水分极大。老板们想的自然是拖延时间,等着这阵风头过去就能蒙混过关,但一问到尖锐问题,连随行的几个局长也是抓耳挠腮。
调到第二家时,国土局局长汇报到一半,贺钊便听不下去,忍不住拍桌子发了火。
“你们不要给我在这儿打太极、讲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各自的账有没有算清楚,汇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心里有数没数!?其他人的材料也都别给我念了,回去都好好理一理,下次谁要是还敢拿这种东西出来敷衍了事,那就别干了!把位置让出来,谁有本事、谁有能力让谁来干!”
返程时天已擦黑,邓哲问:“回去还安排陈局跟您同车吗?”
贺钊没什么好气道:“让小宋过来。”
邓哲安排好,乘车时宋魁便小跑着到前面来,跟在贺钊后头钻上了车。
路上,贺钊给他安顿:“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些矿老板,在本地的关系和背景盘根错节,哪个都不是好啃的骨头。我下来搞整改,要开刀亮剑,你必须要守好这第一道防线。今天开始,后面的维稳、打黑、治安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你要提前做准备、要有预案。”
宋魁忙应:“好的书记,预案我已经让底下人在做了,完善后,周四上午给您汇报。”
“还有,飞达矿业造假的情况也要尽快核实有个结论。股权穿透做得怎么样了?”
“比较复杂,崔金龙交代的情况也很有限,问什么都是不清楚、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儿地查了,也联系了市局协助,争取周四能有个结果,给您一并汇报。”
贺钊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虽然暂时没有结果,他却隐隐对可能会查到的情况感到十分不安。
蔚苒的数据监测报表终于收集完发出去,已经是六点四十。
她瞟眼窗外初临的夜幕,皱皱眉想,老男人又食言了,说好的六点半前回来,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明心脏不舒服,这出去一趟,从下午三点多忙到这会儿还不见人,身体能受得住吗?
解锁手机,正要给他打电话督促他赶紧回来,就听走廊里一阵嘈杂人声响起。
办公室门被推开,贺钊已站到了门口,又被不知听哪人喊了声“书记”,他只好顿足转身。
“书记,您就给我个十来分钟时间,我跟您解释一下……”
贺钊脸色黑沉,语气极不痛快地将对方打断:“十来分钟时间,你能解释清楚什么?你堂堂国土局的局长,汇报材料连储量、规模的数据都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什么工作疏漏没仔细核对,别给我找这些借口,我没工夫听!”
蔚苒还是头回见他生这么大气训别人的样子。瞅他气得不轻,揪心他、怕他情绪上头伤身体,便给他比口型“别生气”,又做个太极运气的动作,让他消气、静心。
贺钊瞥她眼,脸上肌肉抽了抽,便不看她了。
大概是……怕她给他破功?
蔚苒以前觉得他对自己好严厉,有时候他脸一绷起来她就不自觉变乖巧。现在一对比,他对她那些训斥和批评倒又实在堪称温柔了,哪里跟严厉挨一丝边儿。
好奇想看看这个挨他训的国土局长长什么样,但他在给下属立威,她若是一颗脑袋探出去,实在太有损书记威严了,遂还是稳重地坐着没动。
“写来的材料尽是给我讲什么国退民进、历史疑难,怎么,我不知道有疑难?我是来听你讲疑难的?这么多年了这些问题不早想办法搞清楚、解决掉,现在到我任上了,以为还能拿以前那套搞拖字诀、糊弄糊弄就想过关!?”
骂了这么一通,对方显然已经被斥得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