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区政府出来,雪花已经飘起来了。
才五点半不到,天却已擦黑,逢上这么个天气,下午就堵个没完没了的车流撞上晚高峰,更是将城区主干道塞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蔚苒只得耐着性子,一脚油一脚刹地随着车流缓缓往前挪动。
等着也是等着,她便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贺钊发了条信息,说晚上不去吃饭了。
料想贺钊看到应该不会太开心,大概率也不会回复她。
除了工作,他平时基本不用微信,几乎可说是与一切社交软件脱节,头像是随手设置的风景图,不取网名,很少发朋友圈,当然也没空在手机上跟她一来一回地聊天。
她们对话框常年保持着干净整洁,聊天也是直入主题,与当年刚加上好友那会儿没什么分别,两条消息中的间隔总是宽的像东非大裂谷。
但今天消息刚发出去几分钟,手机就震动。
她一下又迫不及待,赶紧抓过手机来看,来消息的却不是贺钊。
微信新弹出的红点来自林曼,问她:「忙着没?」
蔚苒掀眼看看几十秒的漫长红灯,回复:「没,回家路上。」
「开车啊,那你专心开吧,回头再说。」
「没事,反正也堵车。你不会又是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吧?」
林曼却回过来:「哪有功夫关心你俩感情。想找你吐槽来着,今天早上因为周六和你说的那个项目跟我们领导吵了一架,气死我了。」
蔚苒心说那不是她领导介绍来的项目么,吃人家嘴短,她怎么还硬气上了?
编信息正问,但刚打到一半,就听后车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暂时抽开,往前一看,才发现红灯不知什么时候转绿,前车已经跟她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她只得先放下手机,赶紧踩下油门。
速度刚带起来,旁边车道一辆灰色小轿车却瞅准这半截空档,猝不及防变道加塞窜进来。
蔚苒没及反应,下意识猛给了脚刹车,随即便听“砰”地一声闷响,后车追尾了。
她吓得不轻,心口直突突,把住方向盘缓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想起挂上P档。
后车司机下来,先在车尾看了几眼,随后走到跟前敲敲她车窗玻璃。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羽绒服也遮不住他突出的啤酒肚,圆胖的脸上坑坑洼洼,神情严肃。
想起他刚才还打喇叭嘀嘀她来着,蔚苒觉得对方可能不大好招惹。
谨慎地摇下少许车窗,却听对方口吻和善,张口先道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啊,雪天路滑,我可能跟车太近,没刹住……”
说一半,他才留意到她神色有些紧绷,便问:“小姑娘,你还好吧?”
蔚苒松口气,心道人不可貌相。
摇一下头,“没事。”
“我刚看了下,撞得应该不算太严重,有个小坑,你要不下来看看咱们怎么处理?”
看他态度挺好,蔚苒一边应着,一边拉开车门下车。
她上大学后拿的驾照,也是七年驾龄的老司机了,开车时胆子大浑不怕,出事后心理素质奇差,哪怕只是这么点小事故腿还是会发抖。
下车来踩在地上,觉得地面仿佛是一片非牛顿流体,软得晃荡。想起刚回国不久有次把车开上绿化带,从车里下来也是这感觉。那之后贺钊就很不放心她开车。
都怪他,担心什么雪天路滑不安全,不知道担心什么来什么吗?还怪他忙他那破工作扔着她不理,不然她能赌气先走吗?反正都是他的责任。
雪飘得纷纷扬扬,她嘀咕着走到车后,借着车灯,在一片飘飘洒洒的白影里凑近看看。
车尾保险杠上被撞凹进去网球大小的一个坑,刮掉了点漆。蔚苒没有主意,不知道这损失算是什么程度。
中年男人道:“这一般就是送去修理厂钣金补漆,百十来块钱就下来了,你看我给你转个五百行不行?或者如果你接受不了,咱就走保险,送4S店去修。不过4S店就是得多耽误点功夫,这么点小坑可能得修一两天,影响你用车。”
蔚苒以前出事故,都是她爸或者贺钊出面,帮她跟事故方沟通、报保险再送修,因此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纠结着,还是说:“您等我一下吧,我打个电话问问家里人。”
对方看她年纪挺轻,也没多说什么:“好,你问,问完了再决定。”
站到旁边绿化带点上根烟。
蔚苒也站到一旁,将电话拨给贺钊。
打了一通他没接,估计是刚下班在开车往餐厅去的路上。她便想着是再给她爸打还是给段谌打,正犹豫,听见不远处的中年男人也拨出一通电话。
他操口本地方言,高声大嗓,她不是有意要听,但实在没法阻止内容灌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