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苒说累了,不见他应,偏嘴在他胸膛上啃一口:“我说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贺钊才回神,吻她发顶:“我在听。”
“我都说完了,该你说了。”
“该我说什么?”
“说说你今天的工作啊,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他便失笑。
一台从毕业就拧上发条开始运转的机器,已经按部就班地工作了十三年。也许十三年前,初入职场时他还能带着少许好奇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看待周遭的一切,但到了如今,这台机器也只剩下冰冷麻木地运转,哪里还有什么新鲜趣事可言。
他能想象到的所有乐趣,大概都来自怀里的她吧。
“工作上的事,没什么有趣的。”
蔚苒不依,“那说说烦心事也可以。”
“烦心事何必告诉你,留着我一个人烦就够了。”
她沉默一阵,声音落下去:“我就是想听你跟我分享你的生活而已,你对我都没有一点分享欲吗?”
贺钊只是觉得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无可分享。他猜测她或许觉得替丈夫分忧解劳是妻子的义务,但在他这里,她其实并非必须尽到这样的义务。
这些工作方面的困扰,他都还没找到好的法子解决,分享给她又怎样?只不过如同垃圾废料的倾泻,让她也跟着记挂操心罢了。
便解释:“我这儿除了些工作上的琐事,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不提也罢。”
蔚苒却从他沉吟的态度里读出了勉强,哼声:“你就是不想跟我分享。”
贺钊摸不清她:“到底为什么非要我跟你聊这些?”
蔚苒知道他是不会同她谈爱的,但还是总忍不住去试探他的态度:“因为人家说爱一个人才会有分享欲,如果没有,那证明不爱,或者根本连感情投入也没多少。”
她话音刚落,便听他嗤笑声,“人家说?谁说?”
“网上说的。”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就乱七八糟了,你明明就是这样……”
他压迫地打断她:“我是哪样?对你没有多少感情投入?”
她遂心虚,噎住。
“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云亦云。”
她一时只剩下溢满胸腔的委屈,不甘咕哝:“那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跟我聊聊你的事呢?我每次问你,你总是拒绝。”
贺钊感到原本按下暂停的疲惫又被重新打开、继续播放。
融资的难题,年末的各项经济指标,上远的改制,孟昌宁的压力,天宝鑫的资格问题……
一切随着她这锲而不舍的追问一股脑地从那扇被关上的大门外重新涌进来,淹没他。
他该从这千头万绪中梳理出哪个问题分享给她?这诸多难题之中无论哪个,都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楚的。
即使可以讲清,他也不想让深夜的卧室成为另一间办公室,不想让这短暂的可以拥抱她、从她身上汲取一丝能量的静谧时刻重新变得紧绷、高压,更不想让任何工作的杂质污染她。
于是他陷入漫长的沉默,思绪也不可避免地被拉回到下午的会议桌上。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只是手臂还环抱在她腰上,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蔚苒还在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
良久等不到他回答,再要问时,已听他呼吸沉沉,在将睡的边缘了。
他们的对话常常是这样,她像个对着混凝土墙唱独角戏的人,回应她的总是纹丝不动的强势或者长久的沉默。
她的心在一阵阵酸楚与对他的疼惜和体谅里辗转,想从他怀里钻出来让他睡得舒服点儿,但刚扭动一下身子,便感到他手臂上的劲儿猛地一收。
贺钊从睡意里短暂抽回神来,疲倦地、粗沉地呼了口气,舒展开姿势,抚摸她的背,半是宽慰地说:“别想太多,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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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祖宇上午八点多就到了单位。
他是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心脑血管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副院长,跟贺钊是高中同学。
昨天上午贺钊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介绍个周六上午坐诊的口腔科专家。
徐祖宇问:“怎么,贺区长是自己有恙,还是给家里人约诊啊?”
“我老婆,智齿发炎了。”
“噢,这么的。你稍等,我问下排班,等下给你回过去。”
徐祖宇挂了电话便给口外拨过去,得知副主任医师齐茂德明天坐诊,但因为是周六,一共只放了十个号,早都已经约满了。
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平京算是首屈一指的三甲医院,天天人满为患,挂号很困难。看来这是没挂上号,无怪乎给他打电话帮忙。
他便给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