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蔚苒从筋疲力竭的困倦里醒来。
牙疼折腾了她一宿。
白天还好好地,晚上一躺下,神经便像被打开了通路似的,牙根处的痛意排山倒海,揪扯着太阳穴,钻入脑髓,连带着半边脸都跟着麻胀不已。
她翻来覆去,最后不知是几点睡着,完全没察觉到贺钊是什么时间回来,什么时候在她身边躺下,醒来也没见到他的人。
房间黑漆漆一片,枕边的位置空落,但被窝还残留一点余温。
看眼手机上的时间,按他习惯,这会儿应该是在健身。可整个房间静得过分,连一点器械的响动都听不到。
她很少在六点半以前就自然醒,不知他今天是不是有其他日程,来不及健身,提早出门了。
试探朝外唤了声:“贺叔叔。”
多年来被他惯出来毛病,头疼脑热、身体不适,她总是想也不想就第一时间依赖他。牙疼该吃什么药、怎么缓解,自然也要先问过他再说。
但他近来实在太忙,总是她醒了他已经离开,他回来时她又睡下。感觉这两天似乎都没怎么见到他,以为今天也不会有回应了,心刚要消沉下去,就听到房门咔哒打开的声音,随即是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进了卧室。
蔚苒欣喜抬眼,便看到一道壮硕的、沉默的、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他只穿条运动短裤,赤着上身,厚实的肌肉因锻炼充血而鼓胀,汗水自脖颈滑下,在沟壑纵横的纹理间蜿蜒,泛出汗津津的光泽。
她看他走向她,步伐坚实,像一头大型动物在夜色里行进。
以前她总觉得他的气质更适合被形容为雄狮,可今天她脑海里却莫名想到……犀牛。
他的模样一时也与犀牛重叠起来,肌肉也不再是肌肉,而成为一副铠甲,一层一层,垒成这副样子,厚实、坚硬、密不透风。
想到这头犀牛刚才费劲儿举铁的样子她便忍不住想笑,但一阵牙疼只将她刚弯起的唇角扯成苦涩的弧度。
“喊我了?”犀牛靠过来问,嗓音粗砾。
她忍着笑意,“你好大一只,走路又沉,像犀牛。”
贺钊失笑,“喊我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她摇头,“你怎么不开灯?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太亮,打扰你睡觉。”他拿手上的毛巾又擦了把头颈上的汗,“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她才答:“牙疼。”
“牙疼?”他在床沿坐下,俯身过来,“哪颗?”
她指指左边靠后的几颗臼齿,“感觉这一片都疼,说不上是哪颗。”
“疼多久了?”
“昨天晚上开始的。”
他顺手拿起她枕边的手机,打开电筒,“张嘴我看。”
“我都醒了,可以开灯的。”
他不应,只抬手把她眼睛盖住,她便只得配合地努力将嘴张开到最大。
左下智齿的位置,白色的牙冠从红肿充血的龈肉里冒出个尖来,像株破土而出的小芽,周围一圈肿起老高,怪不得看她脸颊也像是肿了。
小姑娘长智齿了。
贺钊心中一时涌上说不清的情绪,飘忽而过,将他规划安排她就医的思绪短暂地打断。
蔚苒视觉关闭,眼前黑洞洞一片,只有他磨出老茧的手掌粗糙沉重地覆在眼睑上,鼻腔里钻进一股来自健身器材的铁和橡胶味。
半晌不闻他声,她被他过重的大手压得额头发沉,嘴角也绷了半晌直发酸,便合拢些,口齿不清地问他:“看清了吗?是哪颗牙?”
贺钊回神,关掉手电筒,收回手前揉揉她头发:“小朋友长智齿了,发炎了。”
“哦,那要吃消炎药?”
“给单位请个假,我帮你约个口腔医院的大夫,先看看再说。”
“你陪我去?”
她知道他肯定又是忙得走不开,但还是无比希望他能不那么理智地推掉工作陪自己一次,哪怕一次都好。
“我今天一天的会,让段谌陪你去。”
答案意料之内,但她还是免不了一阵失望,期待的视线也只得收回来。
段谌是她表哥,小辈人里,就他跟她关系亲近些。
他当年是贺钊的小跟班,因为接受不了打小崇拜的大哥最后成了自己妹夫这事,两个男人关系闹得很僵,见面都不说话。
现在他每次到她跟前都要阴阳怪气贺钊几句,她听得烦,不想把他扯进来。
偏开脸道:“那算了,再说吧。”
贺钊却皱眉:“别拖着,今天就去。”
“你没空我也没空,请不上假。”
“我帮你请。”
“谁要你帮!”
她终于还是委屈失控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