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遇到蔡子平对严时语也好, 对周朴素也好,都是一个意外。
蔡子平跟周朴素约好,过些日子就回沪海市去看看他。
隔了这么多年, 蔡子平想念的不只是童年时候的朋友, 更是那些回忆,电影大楼、新华书店、每个弄堂底下都有的剃头师傅,那时候,每个弄堂都有个最标志的小娘娘, 街道办查的最严的时候都会用火柴棒描眉。
每个弄堂也都有那么一个粗声粗气但却热心肠的大姨, 她的嘴巴总是传着各家的八卦, 可谁家要是有事, 她可比谁都跑得快。
夏日午后时不时听到街上叫卖叮当糖, 一群小伙伴经常呼朋引伴,跑到小书摊看连环画, 地道战、嘎子、白毛女。
童年时候那会子饥肠辘辘,总是盼着长大,盼着将来。
等到长大了,又总是回忆童年。
来台湾这么多年,他很少梦到家乡, 但每次梦见, 醒来的时候总是眼泪满脸。
“你要不嫌弃,就跟我学做牛肉馅饼吧。”
蔡子平过了一两天后, 过来跟严时语说道。
严时语有些惊讶, 又有些疑惑, “蔡大爷,您这手艺不介意教给外人啊?”
蔡子平的牛肉面味道一般,虽然不错但没到很好的程度, 反倒是牛肉馅饼跟虾仁馅饼做得很好,面皮筋道,肉馅多汁美味,里面加的葱丝毫不喧宾夺主,又能衬出牛肉的鲜美。
严时语估摸着,这一天下来,少说也能挣到一千多人民币。
这挣得不算少了。
“现在还计较这些干什么。”蔡子平想得很开,“我女儿跟我弟弟学的都是牙科,工资收入还可以,不可能回来继承我们家的店,我们这里明年又要拆迁了,说实话,不传给你,这一门手艺传给别人,回头也失传了。”
“现在的人做生意,都缺斤少两,与其以后让人把我们家名声给糟蹋了,倒不如传给你,将来如果能在内地发扬光大,我死也瞑目了。”
严时语道:“那阿姨那边怎么说?”
蔡子平笑道:“你阿姨早就不想干了,对这事更不在乎。”
既然蔡子平这么说,严时语便跟着他学了两天,期间顺便在蔡家老店打下手。
蔡子平的妻子刘香莲是眷村老兵的女儿,祖籍是福建,老太太年纪大了,但身体依旧很好,干起活来很麻利。
她保养得也好,严时语刚见到她的时候,是不相信是她已经六七十岁了,她的头发茂密乌黑,脸颊红润,气色饱满,若是穿的衣服鲜艳时髦些,说是今年四十多,还有的是人信。
刘香莲对内地很好奇,尤其是对福建。
她父亲那一代人是被骗着来台湾的,一辈子恋恋不忘地想着回到故土,回到家乡。
尤其是隔海相望,在金门望着对面的厦门,不远处的金山塔的时候,总是泪眼汪汪。
刘香莲跟严时语一起揉面的时候,就提起这些事,“那时候我还小,三四岁,有一天我爸爸突然回家,说要我妈妈赶紧收拾东西,带我跟我妹妹跟着一起来台湾。那个时候,小孩子不懂事,还觉得搬家很有意思。来了几年后,渐渐长大了,我妈老是念叨家里那边,说我爸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们走了,祖坟祖屋怕是早就荒废了。”
“我爸妈97年时候走的,老两口走的不是时候,要是再晚一些,就能回去看看了。”
刘香莲道:“我对家里那边还有点印象,只记得家乡的橘子有一种皮是青色的,特别酸,台湾这边没有这种橘子,说起来,真是可惜。”
严时语要离开的时候,带了一兜青皮橘子给刘香莲。
那橘子表皮是青色的,青得近乎墨绿,刘香莲怔了怔,剥开皮,取出一块橘子肉送进嘴里,她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小时候觉得很酸,现在忽然发现吃起来好像有点甜。”
“我爸妈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严时语道:“你可以跟蔡大爷一起回去看看啊,你们先去福建,再去沪海市。”
蔡子平也道:“是啊,现在这么发达,咱们过去用多久啊,去那边还可以去找找你家祖屋,也可以带岳父岳母的牌位过去。”
“算了。”刘香莲脸上露出心动神色,想了想,摇摇头,“太久没回去,老家那边也早已没什么亲朋好友,回去也只是徒惹伤心罢了。”
严时语尊重刘香莲的想法。
有的时候,近乡情怯。
去香港的路上,蒋方量道:“我好像明白我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我回国内学习了。”
顾彦文摸了摸蒋方量的头发,“哦,你说说看为什么。”
蒋方量道:“因为爸爸妈妈希望我不要忘了自己的根是在哪里。”
严时语不由得笑了。
蒋方量虽然有时候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