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徐之舟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腿还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点虚浮的晃荡。他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指尖扣住桌沿,稳了稳重心。

    等了十几秒,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试探着迈出步子。

    走了三四步,脚步渐渐稳了,身体也开始适应这具壳子的重量。

    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住厚重的窗帘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扯。

    哗啦一声,窗帘顺滑地滑向两侧,大片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

    光线太猛,徐之舟下意识眯起眼睛,抬起右手挡在眼前,掌心被照得发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放下手,让眼睛适应这份明亮。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鳞次栉比,远处的几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日光,刺眼又鲜活。

    他能看见楼下街道上蚂蚁般移动的车流,能听见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风声、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心跳。

    活着的感觉,一点一点回来了。

    徐之舟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窗户。窗轴有点涩,他加了点力,咔嚓一声,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立刻涌了进来。

    新鲜空气灌入鼻腔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刚才那股滞闷的酒味有多么浓烈。

    此刻风一吹,满屋子的酒气被搅动着慢慢往外散,他胸腔里堵了许久的那团浊气,好像也被一并带走了。

    他站在窗前没动,吹了好一会儿风,任由阳光晒在脸上,晒得皮肤微微发烫。

    脑子里那些翻腾的愤怒和憋屈,渐渐被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上一世他十八岁入社会,从最底层的印刷厂业务员干起,跑了整整八年市场,一家一家公司敲门递名片,被保安撵过,被前台甩过脸,被客户当面骂过骗子,什么阵仗都见过。

    他能活下来,能攒下一千万,靠的就是一条铁律,遇事先别急着炸,想清楚怎么干,比什么都重要。

    而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念头。

    堵不如疏,藏不如揭。

    与其任由那些污水泼在自己身上发酵发臭,不如把所有真相摊开来,让所有人自己看,自己判断。

    陈知意团队那一套套公关通稿,看着精妙,层层递进,步步为营,可本质上也就一个核心,他们笃定原主还爱着陈知意。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他们赌的就是原主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开口,赌这段感情里先放手的人永远占尽先机。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现在的徐之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徐之舟了。

    他心里那点残余的不舍和犹豫,已经随着原主的死,彻底消散了。他接手了这具身体,也承接了那些愤怒和不甘,但唯独没有继承那份面对旧情人时的软弱。

    徐之舟转身,目光扫过脚下狼藉的地面,满地酒瓶东倒西歪,踢到了几个,玻璃瓶碰撞发出叮咣的脆响。他没有弯腰去收拾,径直绕开地上的杂物,几步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拧开门把手。

    卧室里比客厅还糟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房间里昏暗闷热,空气混浊得让人喉咙发痒。床头柜上歪着三个空酒瓶,其中一个倒下来,瓶口淌出的残酒浸透了半边床单,深色的水渍洇了一大片。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尾,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渗进布料里,怎么都散不掉。

    徐之舟忍着那股不适,快步走到书桌前,把搁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来,顺手拔掉电源线。然后转身离开卧室,回到客厅,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自己重新坐回沙发里。

    沙发还是软的,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瘫下去,而是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先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但没急着打字,而是闭着眼睛,安静地调阅脑海里那些记忆。

    原主的记忆太庞大了,像是无数个文件夹堆在脑子里,他需要慢慢翻,慢慢找。

    他先翻微信聊天记录。

    从2017年年初开始,那会儿陈知意还是时帧文化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两人刚因为那首《梦》结缘。

    聊天记录里,陈知意发的最多的就是各种语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是关于新歌的讨论、唱腔的调整、情绪的拿捏。每条语音后面都跟着一连串的谢谢徐老师、辛苦徐老师了,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感激。

    再往后翻,翻到2017年秋天,两人开始暧昧的阶段。陈知意发来的消息内容变了,除了聊音乐,还多了些日常分享,今天练歌嗓子有点哑,你那边有没有金嗓子?徐之舟你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刚知道一个刚开的小饭店特别好吃。

    徐之舟一条一条翻看着这些记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文字和语音条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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