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她却兜头泼来一盆冰水,当头将他浇的透心凉,便如那日在裴家祠堂中一样。
裴知时回过神,强忍怒意上前拉回了裴文华:“听到了吗?她已经跟你们没关系了,以后不许再喊她娘亲!”
裴文华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什么,挣扎着嚎啕大哭,如同过年被按在地上宰杀的猪,四肢疯狂挥舞:“不要,我要娘亲,娘亲——”
哭声不可谓是撕心裂肺,引得四下的人都纷纷驻足回首。
董陶嘉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徐怀英的反应,本以为她是说些气话装作不在意罢了,不想徐怀英听到孩子扯着嗓子的哭喊声,竟是蹙了蹙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趁着徐怀英还未走远,董陶嘉上前抱住了裴文华,轻声细语地哄了起来:“华儿不哭,娘亲在这里呢,娘亲会好好待你的。”
裴文华不出意料地推开了她,嘶哑着哭声吼道:“你才不是我娘亲,我讨厌你,你走开!”
于是裴知时一巴掌扇在了裴文华的面上,掌劲大到他白嫩的皮肤上霎时浮起高高的指印,鼻梁骨一酸,两行温热的血红便沿着人中嘀嘀嗒嗒落了下来。
“闭嘴!你这个贱骨头!”
徐怀英的脚步一顿,却迟迟没有回头。
裴文华对董陶嘉的一番话,她上辈子被毒死时也曾听过,他说的是:谁要救你这样的坏女人,为什么不让我娘亲进门?我讨厌你,我恨你!
真是好笑,她这一世叫董陶嘉进了门,裴文华却又留恋起她这个便宜母亲了。
这一场大戏叫看热闹的人群议论纷纷,将古怪的眼神抛向徐怀英。
“她还真是心狠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若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看她还舍不舍得。”
“说起来她今日来云栖寺做什么?难不成跟她婆母一样,是来此会情人的?”
提及杨书瑶,众人皆会心一笑,又不知是谁道了句:“我看她母家也不待见她,连间寮房都没给她报备,怕是她自己恬不知耻非要往这凑吧?”
又是一番哄然大笑。
徐怀英听见那些不加掩饰的讥讽,心下一片平静,只想着幸好没带小信来这里,不然小信定会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
她此行目的是为了崔珣,并不准备与她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扯皮浪费时间,迈步正欲离去,一抬首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公主仪仗。
是玉方公主,崔珣的亲妹妹。
与崔珣如今尴尬的地位不同,玉方公主很受皇帝喜爱,她此刻正坐在步辇上,左右四名内侍躬身抬辇,前后又有数位宫女掌扇随行。
交头接耳的议论戛然而止,众人纷纷看向玉方公主,行礼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
“臣女、臣妇恭请公主金安!”
“拜见玉方殿下,殿下万福!”
玉方公主却并未理会在场的人,步辇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徐怀英面前,她迈下步辇:“怀英姐姐,你终于来了。”
她边说边自然地牵住了徐怀英的手,倒叫徐怀英怔在当场,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玉方公主朝她挤了挤眼,徐怀英回过神,配合着应道:“山路难行,迟了片刻,还望公主勿怪。”
玉方公主笑盈盈道:“不妨事,入住事宜是否安置好了?”
徐怀英默了默,看向僧人。
僧人连忙上前:“卫国公及家眷住在南院寮房内,徐小姐便也一同住在南院如何?”
玉方公主摆了摆食指:“南院那么偏僻怎么行,怀英姐姐跟本宫住在北院,便安排在本宫隔壁好了,这样夜里说话也方便些。”
话音落下,一众哗然。
北院是皇室的宿处,寻常外臣及家眷连踏足此地都不易,徐怀英一个出身卑微还刚刚和离过的女子,却能正大光明住进去,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方才说过徐怀英坏话的几个女子顿时懊悔不已,面红耳赤。
谁知道徐怀英看着名不见经传,竟能攀上玉方公主这座大山,早知道两人认识,关系还这样好,便是打死她们也不敢胡言乱语,议论是非。
那僧人愣了半刻,连声应好,目送玉方公主挽着徐怀英往北院去了。
待走得远了,玉方公主松开了手,听到徐怀英迫不及待地问:“太子殿下还好吗?伤得严不严重?”
她想了想:“不太好,但还喘着气呢。”
“……”
那就是还活着吧。
徐怀英沉默一瞬,想起什么,忍不住问:“公主认识我?”
玉方公主笑道:“当然,我小时候便听过你的名字。”
徐怀英疑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