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个继室
名字不好,于是改为了松岩园,取松柏之傲骨,山岩之坚韧,盼徐怀英风骨不折,持守本心。

    袭瑶将她送进院子里,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道:“临近中元,按照习俗节前要去西湖游船放荷灯,母亲早早便叫我订了桌船宴,宴后将为父亲和怀珍祈福放灯,既然怀英妹妹回来了,便也一同来吧。今晚戌时初开宴,切莫迟到了。”

    说着,又打量了一眼徐怀英:“妹妹还年轻,既然已经离了裴府,往后还是要为自己活的,莫要总是这般素衣敛容,不然走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徐家苛待了你。我房中有个丫鬟最擅梳髻描妆,过会儿我叫她来你院中帮你收拾收拾。”

    话音落下,袭瑶不等徐怀英拒绝,忙不迭转身走了。

    小信不由感慨道:“小姐,想不到她人还挺好的。”

    徐怀英瞥了她一眼:“我之前教过你什么?”

    小信愣了愣,齿间含糊不清地犹疑半晌,听到徐怀英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看一个人嘴上说了什么,要看她在行动上做了什么。”

    小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姐是说,她虽然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其实是那种两面三刀的坏人?”

    徐怀英随手捏了捏她的脸:“反正在这个家中,除了我,谁的话都不要信,谁的话都不要听,记住了吗?”

    小信答是,又忍不住问:“那船宴还去不去了?”

    “去。不去怎么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罢,徐怀英叫小信去清点搬运进松岩园的嫁妆,转身回了寝室。

    屋子里的陈设与她未出阁时并无两样,显然平时也是有人打扫的,但袭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倒不知是谁这样好心。

    她站在门窗前遥望着一棵老松,神色微怔,心底暗自盘算起这笔无头帐。

    八年前伺候姐姐的下人全都被迁怒,挨了板子死的死,伤的伤,余下活着的人都交给人牙子重新发卖了,如今不知下落,不明死活。

    按照现下她所知道的线索,唯一能着手之处便是那香包或是接生婆王婆子的女儿,而王婆子的女儿既然活着,很可能对此毫无所知。

    徐怀英想了想,翻箱倒柜寻出绣绷、丝线,比着姐姐留下的香包缝了个大差不差的新香包。

    约莫申时左右,袭瑶房中的丫鬟便提着妆奁盒来了松岩园,好一番折腾,连带着将她头发都用皂角重新洗了一遍,拭至半干薄涂上桂花柚细细保养。

    徐怀英一看这阵仗,便知此行怕是鸿门之宴。

    她避开丫鬟,唤来小信耳语几句,小信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头:“是,我这就去。”

    徐怀英乘着马车赶至西湖边,一下车便引来周遭数道目光。其中有艳羡,有赞叹,还有妒忌和不怀好意的窥探。

    她出门前并未照镜子,但想也知道袭瑶既然让那丫鬟给她仔细打扮,定是要让她容貌出众夺目。

    湖畔沿岸已有不少百姓在此放灯,数艘画舫泊在西湖边,其中足有三层高的楼船便是今夜徐家设宴之处。

    徐怀英由侍女引路上了楼船的二层。

    袭瑶订的是最开阔的一大间雅室,四面由雕花落地隔扇相间,墙壁镶嵌夜明珠,将室内映得亮如白昼。

    徐夫人与袭瑶、许景朔等人早已落座,桌上还有徐怀英的庶弟庶妹,及两位已经成家的堂兄,唯长兄徐怀钰不在此间。

    徐怀英一进门,室内原本闲谈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满室目光齐刷刷朝她扫去。

    她今日发髻梳得繁复周正,鬓边错落着白玉簪与掐丝珐琅步摇,面上略施脂粉,眉心描了一抹朱红花钿,将清丽的容貌衬得艳而不媚。恰今日又着了身烟霞色的海棠罗裙,外罩一层半透的浅银色縠纱,行走间如月华流动,柔光潋滟。

    袭瑶不禁讶异,她只想着按照婆母吩咐,给徐怀英收拾得大方得体便可,谁料稍作妆点之后,那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女子竟会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徐夫人。

    却见徐夫人也在凝视徐怀英,不过看得不是她那张脸,而是徐怀英衣襟旁挂着的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