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个继室
    徐怀英搅拌莲子粥的汤匙在瓷碗里一停,撞出清脆的响声,眉梢微微抬起:“……太子?”

    小信点头:“听说殿下来过一趟,送过贺礼便又走了。”

    “什么贺礼?”

    “我打听了,那贺礼是一套顶好的文房四宝,其中有湖笔、徽墨、宣纸,还有一方歙砚。”

    小信忍不住问:“夫人,你说太子为什么要送武将一套文宝四宝?是想叫他修身养性吗?”

    徐怀英垂眸未语,倒是冷笑了一声。

    什么修身养性,怕是在骂裴知时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莽夫。

    当今圣上年迈昏聩,偏信长生炼丹方士之道,因体力不济便常常将朝政交由裴贵妃代为打理。

    这裴贵妃与先皇后向来不睦,因此虽然裴贵妃多年未育,仍精挑细选了幼年丧母的永王亲自抚养,在先皇后薨世后,倾力助永王同太子争夺储位。

    说起来,裴贵妃还是裴知时的亲姑母,但裴贵妃却极少与裴家走动,似有什么隔阂一般。

    裴知时更是丝毫不顾及裴贵妃的脸面,八年前直接站队了太子一党。

    明眼人都能看出,裴贵妃一直在寻找机会废黜太子,但太子素来恭慎勤勉,晨昏定省恪守孝道,简直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如今倒叫裴知时亲手送上把柄,定会被永王一党拿来借题发挥,以此攻讦太子驭下无方,纵容部将无视纲纪、淆乱尊卑。

    徐怀英用过膳后,便叫小信将近几年的账本都搬了来。

    徐怀英嫁进裴家后方知,裴家看似簪缨富贵,实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公公是个疯癫的,他所过之处,贵重的瓷器珍宝无一幸免,月月还要支出大笔银两买贵重药材续命。

    婆母生性吝啬,却很是信奉佛道,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银钱全拿去城郊外的寺庙捐了香火钱。

    从前嫡姐掌中馈就一直贴补自己的嫁妆,而徐怀英接手这个烂摊子后,又多了龙凤胎吃药看病的出项,咬着牙将所有嫁妆变卖抵押,花费数年经营起了两家布庄,勉勉强强撑住了裴家的开销。

    徐怀英清算了整两日,将裴家的开支与她铺子的所得、花销全部厘清。

    “小信,你帮我跑一趟腿,找牙人将那两家布庄盘出去。若有诚心买卖者,可让价三分。”

    “盘出去?”小信瞪大眼,“您在那两家布庄上花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如今生意蒸蒸日上,便如此拱手让人了?”

    徐怀英:“若我离开裴家,徐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大抵也只有入尼姑庵这一条出路,要那布庄也无法打理。”

    “再者按本朝律法,女子奁产属于私财,婚后置业却归属夫家。那两家布庄虽是我抵押嫁妆所置,收益却尽贴补给裴家供老小治病度日,账目早已纠缠不清,若裴家真要对薄公堂,我并无十足把握能赢。还不如将布庄盘出去,换了银钱赎回嫁妆。”

    这是徐怀英明面上能告诉小信的理由,实际上她上辈子被龙凤胎毒死后,魂魄在世间游荡许久,她清楚大周国快要变天了。

    待老皇帝驾崩,京城大乱,那两家布庄皆会被人洗劫一空,若等到那时才是血本无归。

    小信越听越替徐怀英委屈,攥着拳头龇牙咧嘴骂了裴家好一阵,见天色不早了,这才拿了地契出府去。

    小信走后不久,便有婆子来请徐怀英:“请夫人梳妆更衣,少爷在前院等您赴宴。”

    徐怀英:“宴?”

    她挑起眉梢,记起今日东宫有场夜宴。

    徐怀英还以为裴知时会带董陶嘉去,想来是因敬茶那日被公爹砸伤了皮相,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带她去了。

    她下意识张口就要拒绝,但话到了嗓子眼,又被咽了回去。

    那两家布庄盘出去需要时间,若是她事事逆着裴知时来,万一惹得他不快,提前将她休了该如何?

    且忍忍吧。

    徐怀英梳洗过后,在衣柜里挑选了好一会儿,最终取了套月华绡并蒂芙蓉纹的衫裙。这是布庄按照她亲自设计的花纹样式打好的样衣,送来已经有三五日了,若依照惯例,她收到后检查过样衣的各处细节,便会趁着京城贵女们举办宴会时,想尽办法将样衣送出去。

    若幸运的话,得了贵女的一眼青睐,只要贵女出门穿上一次,那保管布庄将此布料卖断了货。

    但往往那些贵女们瞧不上徐怀英,更看不上她送的衣裙,当着面时皮笑肉不笑地收下了衣裙,转头便将样衣赏给了家中婢女。

    这也不妨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纵是送给了婢女,她们穿在身上也是个活招牌,旁人觉得好看便忍不住效仿,也能给布庄添上许多生意。

    说起来,徐怀英还是头一次穿上自己设计的衣裙。

    她走出裴府时,裴知时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骏马上,本有些不耐的目光,在触及徐怀英面容时微微凝住。

    云鬟雾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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