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他要保的货都在,才看向四周。
“是你?!”
他没认出白十六,但认出了白十六的马、白十六的两只鹰。
一只是黑的,黑得威风漂亮,另一只也是黑的,黑得又秃又丑。
“是我,我们又见面了。”
“你救了我?”
白十六点点头:“是你运气好。”
不过一夜,她已换身行头。
昨夜染血的蓝袍换成了干净的青袍,帷帽也是新的,款式和昨天一样,只是黑纱变成了白纱。
脚下的靴子看起来没有变化,但干净得出奇,走出帐篷的姬冰雁敢肯定,这绝不是她昨天穿着杀人的那双。
这个时辰,太阳还不算太毒。
白十六似乎准备生火做饭。
她手里拿着一只鸡,一只刚刚死掉、还很新鲜的鸡。
可鸡是哪里来的?
众人满腹疑惑。
即使彭一虎醒了,白十六也没有给予过多关注。
她正专心致志地拔鸡毛。
姬冰雁、楚留香、胡铁花陆续离开帐篷,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没有抬头。
彭一虎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他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白十六还在拔鸡毛。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铁锅,铁锅冒着白烟,似乎是沸腾的热水。
终于,白十六拔干净了鸡身上的毛,准备将鸡下锅。
“姑娘在做什么?”
彭一虎忍不住问。
“炖鸡。”
“……我没看到你处理内脏。”
彭一虎声音嘶哑。
他第一次见人炖鸡,是不清洗内脏整只放水里的,这能好吃吗?
“还要处理内脏?”
白十六疑惑地“看”着彭一虎。
即使白绸遮住她的眼睛,依然能看出她脸上的迷茫和错愕。
——这不是常识吗?!
彭一虎震惊。
他上次见白十六,白十六就是一个人。
这姑娘在大漠独自生活这么久,居然不会做饭?!
彭一虎震惊,彭一虎疑惑,彭一虎不解!
他挣扎着坐起来:“……还是我来吧。”
秃鹰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听起来像是嘲笑。
白十六提着鸡脖子,将死不瞑目的鸡递给彭一虎,彭一虎刚醒,坐起来的时候眼前还有几分晕眩。
白十六默默递上水囊。
彭一虎也不矫情,道了一声谢,大口大口喝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坐下来帮白十六处理鸡。
一边处理,一边问:“敢问姑娘,可否见到我那些兄弟?”
“见到了,”白十六说,“他们运气不如你。”
彭一虎处理鸡肉的匕首一顿。
“他们……”彭一虎声音嘶哑、干涩。
“死了。”
白十六声音并不大,但沙漠很空,很安静。
她的声音清楚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姬冰雁沉默,楚留香沉默。
才走出帐篷的胡铁花恨自己长了脚,又恨自己太勤快,为什么不在帐篷里多睡会儿。
白十六继续道:
“人就埋在你身后的沙堆里……那三个人埋的,本来还有个帮忙的,昨天夜里也死了。”
彭一虎低头处理着鸡。
他将整只鸡用匕首一下一下切成鸡块,放进沸腾的锅里。
他的眼睛红了,分不清是难过,还是被烟熏的。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谁?”凶手是谁?
白十六没有隐瞒:“石观音下的毒……你和你那些兄弟,还有昨晚上死的小潘。”
听到石观音的名字,彭一虎身体一颤。
这是大漠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最高的女人。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知过了多久,彭一虎说:
“……我知道了,多谢姑娘告知,等我护完这趟镖,一定送姑娘去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