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他改观的,是那场车祸之后。
施重重为了推开程域,自己被撞得骨折,在医院躺了几天。那段时间程域几乎每天都来,早上来一趟,下午又来一趟,雷打不动。
那次事件过后,程域便整个人都成长起来,稳重多了,对施重重殷勤周到,只不过那会儿施重重因为骨折,每天待在家里看窗外发呆,反而不太在意他了
对施明华也格外客气,每回来都叔叔长叔叔短地叫着。
后来施重重和凌兰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座城市,程域受到的冲击似乎并不比他小。
那之后的好几年,程域并没有因为施重重的离开而疏远施家,反而逢年过节必到,每次来都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像闲聊一样问:
“叔叔,重重最近……有没有跟您打过电话?”
施明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跟程域或许真的感同身受。
施明华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
“程域,你是不是还在意重重不跟你打招呼就离开这件事?”
程域擦桌子的手停住,沉默了好一阵,才回答:“嗯。”
其实连施明华都摸不清楚自己女儿在想什么,明明前一阵子,还愿意在车祸里推开程域,之后便突然冷淡起来,不打招呼离开,这么多年只字未联系。
程域抬起问:“叔叔,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施明华想了想:“我跟黄维宜简单聊过两句,他是一附医院的心理科医生,跟重重高中离得很近。”
“我知道,”程域说,“他是十七中的。”
“那就对了。黄维宜说,他跟重重大学期间微信一直有联系。后来重重回来,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程域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施重重离开了这座城市,他问遍了所有他们互相认识的人,同学、朋友、共同圈子里的每一个人,他以为她跟所有人都断绝了联系。
但他一直没有想到去问黄唯宜,因为始终默认施重重跟黄唯宜没什么关系。
所以这么多年,她跟黄唯宜一直保持着联系,从大学到如今?
黄唯宜才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联系的人?
老板娘把菜端上来,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施明华拿出一次性筷子递给程域:“吃吧。”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病房,程域一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施重重的视线。
奇怪,刚刚像是避忌他,这会儿又像是在等他。
仿佛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做好了一些准备似的,目光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投射过来。
程域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果然,施重重朝着他走过来,停在面前,距离大约半米。
程域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直刚到他下巴的高度,偏分的头发没有刘海,从额前发缝向两侧分开,波浪长的黑发像柔软的海藻一样铺散在她肩膀上,发梢微微卷翘着。
这就是成年后的施重重,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沉静气质,他贪恋似的看也看不够。
程域盯着她,心里忽然一动,这简直跟他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程域,”施重重抬起头,眼睛对上了他的,“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嗯。”程域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什么事?”
施重重深吸了一口气,肩膀都跟着微微抬起来,像是极为认真严肃地说:“我妈妈需要换肾,你能不能帮忙去做个配型?”
这话一出,刚绕到凌兰床位边的施明华愣住了。施重重把程域叫来,是想让他来做配型?
程域微微诧异,眉心蹙了一下:“为什么?”
施重重说:“我只是觉得你有可能符合。”
程域盯着她的眼睛。他说不上来这个理由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牵强,无缘无故就让他做配型?
难道施重重已经焦虑到,在这医院里看到任何一个人都要上前去说“我认为你有可能符合我妈妈的肾移植,能不能去做个配型”?
如果撇开视线,投向黄唯宜:“你也让他做了?”
“没有。”
程域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施重重抬起头微微意外,她还以为等待她的是程域的不解和责问,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两天内可以给我答复吗?”
“可以。”程域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谢谢。”施重重认真说了一声,稍后像是失去了直视他的兴趣,退后两步,转身回到凌兰床边。
程域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追到她弯腰去整理凌兰被角,还有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
视野中,黄唯宜上前一步,侧着挡在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