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屁颠屁颠地跑到一处油饼摊子前,丢给摊主几块铜板,就迫不及待地从炉灶上头,挑了一块羊脂韭饼叼在嘴里。又同摊主比比划划说着什么,摊主笑着替他包了三块羊脂韭饼。

    凌云抱着羊脂韭饼蹦蹦跳跳跑回来,给卫甲和卫乙一个,剩下最后一个拿在手里,斜眼瞟了步月一眼,极不情愿地递过去。

    步月皱了一下鼻子,嫌弃道:“谁稀罕!”

    “不稀罕正好。”凌云立马喜滋滋地收回手,将饼揣进怀里,又乐此不疲地跑到下一个卤鸭脖摊子去了。

    步月忍不住“切”了一声:“吃吃吃,就知道吃,方才在酒肆里,就属他吃得最多,出来了竟还要吃,他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卫乙忍不住解释道:“这也不能怪凌云,头儿拣他回来时,他正在泔水桶旁同野狗抢吃的。这孩子……饿了好多年,若不是头儿,只怕他早就成了野狗的腹中餐了。”

    步月心中一动,使劲抿了抿嘴唇,眼底浮上一抹愧色来。

    谢休宁原本与褚随安并肩安静地走着,忽然,褚随安脚步一顿。

    谢休宁不明所以地看着褚随安,只见褚随安转身,走向街边的糖人摊。

    这是要……买糖人吃?

    谢休宁想起来了,当初褚随安救下她时,就送给过她一颗饴糖,说是他娘亲亲手做的。

    他这个人一定很爱吃糖。

    褚随安很快买了一支兔子形状的糖人,返回到谢休宁面前,将糖人递给她。

    谢休宁愣住,反手指了指自己,“这是……送给妾身的。”

    “嗯。”

    谢休宁愣愣地接过糖人,琥珀一样的焦糖透着金灿灿的光,空气里似乎都浮动着糖人的甘甜味道,只是谢休宁很不解。

    “为何突然送妾身糖人?”

    褚随安望着她,目光是少见的温柔,“受了委屈,就吃点甜的,嘴里甜了,心里就不会觉得委屈。”

    这句话,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谢休宁的耳膜上,与她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稚嫩的声音,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皱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褚随安。

    夜市晃动的灯火在他眼中流淌,那里面闪动着的,与十二年前弥勒佛腹前那个少年,同样温柔而坚定的眼神。

    “你……”一个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生生咬住。

    原来是他。

    一直是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还是那个会对她递糖的小哥哥。

    她明白他口中所谓的委屈:应该是一个新婚妻子回到娘家,夫君却被自己的妹妹给惦记上。换做任何女子都会感到委屈,所以才会带着她单独出来吃饭,会在路边给她买一支糖人,好化解她心中的愁苦。

    他似乎真的……在把她当做他的新婚妻子在对待。

    谢休宁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糖人,兔子似乎还在冲她微笑。可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一颗糖就能糊弄过去的小孩子,假戏就是假戏,永远也成不了真。

    夜风吹迷了她的眼,她转过脸去揉了揉,再抬头时,眼角有些微红。

    “怎么了?”他问。

    谢休宁摇了摇头,“没什么。”

    晃了晃手中的糖人,梨涡钱笑,“谢谢,妾身很喜欢。”

    她低头咬了一口兔子耳朵,脆酥化蜜,却已不是当年的味道,她的味蕾早已失去了品尝真正甘甜的滋味。

    如今的她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绝不允许自己沉溺在任何甘甜里。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摸了摸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还躺着良伯留给她的钥匙,父兄还在等着她为他们平反……

    “夫君!”她突然唤道。

    褚随安长眉轻挑,等待着她继续开口。

    谢休宁深吸一口气,道:“妾身不喜欢呆在林家,我们回阙都好不好?”

    褚随安似乎并未感到诧异,颔首道:“好,不过要等两日后再启程。”

    “为何?”

    褚随安点漆的眸子微微一闪,越过她望向黑黝黝的天尽头。

    “我要去拜访一故人。”

    一行人刚到琼花巷,便见林家的老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候在大门外的阶下。

    见人回来,忙笑呵呵地迎上来,解释着林守诚如何责罚林夫人和林潮音,又命人重新预备了酒菜,就等着他们回来。

    褚随安拒了,并告知两日后会启程回阙都,老管家只得一个劲地赔笑。待人进了府,赶紧跑去回禀林守诚。

    回到客房后,丫鬟们早已备好了热水,褚随安让谢休宁先洗,谢休宁陡然意料到一个难以避免的问题——

    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