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之没否认,边走边和他闲聊了几句,才从怀里摸出一封牛皮纸信封,话锋一转。
“今天来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受未来岳母之托带样东西给你。先说明啊,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就是个中间人。岳母大人说让你看看,看不中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谢竣廷接过信封拆开,里头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温婉,穿一件精致的娘惹服,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怪不得你和静宜投缘,你俩应该改行去做媒人。”
“又不是催你明天就结婚。你谢家本就没什么人丁,伯母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她能不盼着?哪怕你暂时不想成家,也该有个态度让她安心,总不能让她一直悬着心。”
宋聿之觑着他紧皱的眉,就知道没戏了,他顿了一下,“说真的,你对于成家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什么想法?遇到合适的自然就成家了,若是遇不到也不急。”
宋聿之笑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算合适?”
谢竣廷垂眼望着枝叶上的露珠:“碰到了自然知道。”
宋聿之不由得打量起自己这位好兄弟,谢竣廷五官轮廓深俊,眉眼总带着几分冷意,这些年也从未见他跟哪个姑娘走得近。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便忍不住多了他几眼。
谢竣廷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看什么?”
不喜欢姑娘,总不至于喜欢男人吧?当年在英国留洋也见过不少同性情侣。虽说感情这种事情不可能控制,但两个男人在一起,总归太过惊世骇俗。
况且就谢家这种豪门封建家族,更不可能允许继承人出什么岔子。
宋聿之干咳一声:“难不成就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
谢竣廷:“有。”
难得听见他嘴里不一样的答案,宋聿之瞬间来了兴致,还想说什么,谢竣廷却打断了他:“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谢世青暗地里一直在听八卦,面上却在假装看树。
结果脚下一个没留神,被地面的老树根绊得整个人往前一趔趄,手心蹭在粗粝的树皮上,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一看,掌缘擦掉了一点皮,细小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宋聿之凑过来一看,说:“哎呀,世青受伤了,竣廷你这边有没有药品或者什么的给他包扎处理一下。”
谢世青刚要龇牙咧嘴地喊疼,瞥见谢竣廷的目光,顿时一凛。
谢竣廷作为严厉的长兄,谢家小辈几乎都受过他的管教。摔了不许哭,疼了不许叫,说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样子。
谁要是犯了错,他就罚人在祠堂练字抄书,一抄就是大半天,手腕酸得不如挨顿打。
日子久了,族中小辈见了他比见自己的父亲还要怵。
谢世青便是从小被这样长大的,可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一丁点娇气:“没事没事,绊了一下而已。”
谢竣廷已经收回目光,上车走了。宋聿之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谢世青的肩:“行了,别装了,待会儿哥给你找块手帕包一包。你们一个两个怕竣廷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谢世青龇了一下牙,小声嘟囔:“这能怪我们吗,也不看看他是谁。”
心里不由得替未来嫂嫂担忧——
大哥这样又凶又冷,不解风情,也不知将来谁能受得了。
……
言霜打了个喷嚏。
水生睁大眼睛,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言霜揉了揉鼻子,是有点痒,说着把吴柳生赔的水果篮搁在桌上,“这些我一个人吃不完,就拿过来给你们了。”
陈淑仪连忙推拒:“言霜,你这孩子,东西自己留着吃就好,怎么还往我们这儿送,我们哪好意思收。”
“淑仪姐别客气,天气热,吃不完的话放着也是坏了。”
他想了想,又说,“水生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我想让他去念书。”
水生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却整日在街上野混,大字不识几个。将来长大也只能在码头或者矿场卖力气。
言霜心有不忍,太清楚这个时代只有念书识字,往后才有别的路可走。
陈淑仪脸上有些为难。
马来亚的华文学校,大多是华人自己筹钱办的,政府不给什么补贴,学费虽比那些英校便宜,但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一年几块钱也是一笔负担。
他们也想过让孩子读书认字。
可一家几口吃喝拉撒都要钱,实在腾不出这笔开销来。
言霜看出他们的难处,没有再说下去,捏了捏水生的脸:“那水生怎么想的?”
水生眨眨黑白分明的眼,抠着衣角半天才小声说:“想的……可是……”
“我再长大几岁,就能跟阿爸一样去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