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人掀开地砖,底下赫然是用大量方木搭成的“井”字形结构,
中央静静卧着一口棺材,通体幽蓝,寒气逼人,宛若深潭凝冰。
棺材吊上来后,鹧鸪梢盯了片刻,眉头微蹙:
“石精?”
“传说这玩意儿只产于冥府边缘山谷,地狱里还拿它打制磨盘,专碾罪人血肉,喂养阴犬。”
“如此凶煞之物,怎会拿来当棺材?”
“凶才对路。”赵涅接口道,“献王把三世身各自受难的部位割下来,拼成影骸代己承劫,越邪门,越合他心意。”
他挥手示意开棺。
棺盖掀开,一具尸骸裹在素白丝帛之中,唯露头颅。
那脑袋保存完好,面色虽惨白,却与活人无异;
双目空洞处,竟还渗着未干的血迹。
赵涅本想寻一口彩绘棺,让这影骸沾染些晦气霉运,削损献王气运;
转念一想,此影骸本就是献王以秘法承载全部劫数的替身,施加越多不祥之力,反等于帮他坐实“三生历劫、万苦铸仙”的因果,说不定真助他成了道。
此路不通。
破影骸、削气数,得走阳路,用喜气、冲喜气、压邪气。
若不是眼下没设备没场地,他真想给这影骸配上循环播放的《好运来》;
眼下只能将就,他剑指一点眉心,佛光乍亮,如晨曦洒落,温柔而坚定地覆上尸骸。
阴浊之气如薄雾遇阳,悄然退散;
待整具影骸被洗炼一遍,原本森然可怖的模样,竟透出几分安宁清朗之意。
至此,这具影骸再不承三生之苦,亦不成献王登仙之阶。
赵涅又取出从青乌子那儿顺来的金丝楠木棺,将影骸稳稳安置其中,嘿,三世清净,死后荣华加身。
没了三狱苦厄的支撑,献王的成仙气运,顿时折损大半;再加上明楼阵势已被搅乱,
赵涅估摸着:这老家伙取巧登仙,怕是五五之数,五成当场暴毙,五成苟延残喘后再死。
三世棺、影骸皆已处置妥当,
赵涅忽觉兵马已至,便唤来一半阴兵搬运明器。
这些兵士搬货不靠手,只卷一阵阴风,大片珍宝便凭空卷走;
不到一个钟头,墓底宝货已被清扫一空。
这时,他才抬头望向墓室正上方,
那里有个方孔,直通献王主墓。
到了这一步,赵涅让花灵带兵人先行撤离;
自己则携鹧鸪梢攀行而上。毕竟接下来要进的是太岁肉芝椁,若有闪失,未必能兼顾周全;
老洋人也被鹧鸪梢打发走了。
一路过来,献王墓除了天然天险,竟不见一处机关陷阱,鹧鸪梢越想越不对劲,主墓室,恐怕才是真正的杀局所在。
众人退出之后,
赵涅与鹧鸪梢纵身跃上,顺着方孔攀至一处平台。
平台尽头,一面白石墙封住洞口,墙上浮雕一位凤钗华服的女子,眉目端庄,应是献王王后。
赵涅脚刚站稳,眼前忽地一晃,
那壁画上的王后竟活了过来,飘至面前,惨白双手直取他咽喉!
下一瞬,佛光炸开,女子掩面哀嚎,身影如烟溃散;
白墙上浮雕开始冒起滚滚黑烟,整面石墙轰然坍塌;
一具与壁画分毫不差的女尸滚落而出,皮肉瞬间干瘪萎缩,眨眼化作一具灰败干尸。
赵涅神情微变,方才这女人莫非真想掐死自己?结果反被他周身佛光震得当场毙命?
可献王这人,确已彻底泯灭人性,连发妻都遭他施以禁术,炼成守陵傀儡,冷酷至此,堪称绝情绝性。
赵涅携鹧鸪梢穿过白墙,
眼前豁然一空:竟是个天然溶洞,空间逼仄,四壁错落着大小不一的洞口,石柱嶙峋耸立,却不见献王棺椁踪影。
到了这一步,鹧鸪梢反倒沉住气了。先前那点按捺不住的亢奋早已褪尽,整个人如古井无波,稳得惊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洞壁浮雕,神色专注而沉静。
赵涅看在眼里,暗自点头:不愧是搬山道人之首,临大事而心不乱的定力,果然名不虚传。
越是险境压顶,越能抽身冷静、条分缕析,这才是真正扛得起千钧重担的栋梁之才。
他随即垂眸,凝神俯视脚下。
整座洞窟隐隐透出一股异乎寻常的气息,仿佛蛰伏着某种古老而暴烈的存在。
献王用作棺材的肉芝,竟还裹挟着非凡特性?这倒让赵涅心头一震。
按常理,此物既已枯死,断不该再有灵异之息才对。
可待他运起观风望气细细推察,才恍然彻悟:
原来当年献王将肉芝掏空腹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