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瓷碗,勉强用胶泥拼凑起来,裂痕仍在,再难复原;意识既已残损,元神便再无化生可能。青乌子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盛怒之下,他立刻催动秘法,欲将散逸于天地间的识神与元气尽数收回,重铸一身修为,非要让赵涅这黄口竖子,尝一尝什么叫万念俱灰!
可面对青乌子这般惊天动地的反扑,
赵涅只淡淡抬眼,神色微动,似有所悟,却连半分波澜也无,连腰间那柄乘胜万里伏都懒得出鞘。
悬于身侧、如游鱼般盘旋的气机独蛊,在他心念一动之下,倏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光,无声无息落上青乌子肩头。
青乌子既无天眼,亦无法瞳,根本看不见它;此时意识又正剧烈震荡、混乱不堪,灵觉迟钝如盲,更不可能察觉这缕诡谲气机。
所以当气机独蛊悄然附体,他仍全神贯注引气归窍,浑然不觉异样;甚至那蛊虫一口咬住他气机脉络时,他也毫无所察。
直到蛊毒顺着气机奔涌全身,
他脸上猛然腾起一股浓黑阴气,盘绕眉宇之间:“有毒?何时下的?”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只见皮下血肉之中,黑气如墨汁般汩汩游走。
他急忙并指为剑,狠狠戳向眉心,再连点胸腹六处,七点血孔排成北斗七星之形,鲜血喷涌而出。
“七星截脉!逆死转生!”
尚未收回元气的青乌子,竟以秘法燃烧精血,催出一股奇异之力涤荡周身,妄图驱尽毒素。可惜气机独蛊之毒,专攻气机根本,先蚀气机,再殃及肉身。
若不斩断气机上的毒源,此毒便无解可言。
最多,不过借秘法吊住一口气,苟延残喘罢了。而那黑气非但未减,反倒愈发浓稠,如活物般在皮肤下翻涌。
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绝望、惊怖、怨毒……种种情绪疯涌而至,狠狠撕扯他的神志,仿佛千万只蚁虫正钻进脑子,啃噬每一寸灵台。
“啊,!”
无边痛楚逼得青乌子双手抱头,跪倒在金丝楠木棺中,疯狂以额撞棺。鲜血迸溅,木屑纷飞,口中迸出无数男女老少齐声哀嚎之声,层层叠叠,在洞窟中激荡回旋,恍若置身鬼域。
而他刚召回的识神与元气,瞬间断联,纷纷倒退,重归星辰天穹与火池深处。
齐铁嘴望着青乌子从睥睨八方到瘫软如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听着那渗入骨髓的惨嚎,忍不住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张启山则面色沉峻,他根本没看清赵涅何时出手、如何下毒。若飞剑凌厉令人惊叹,那这等无声无息、直取命门的手段,才真正叫人心头发寒。
随着青乌子体内痛苦与绝望越积越深,气机独蛊一口咬紧其气机,如饮甘泉般贪婪吮吸。滋滋的吮吸声,混在凄厉哀嚎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吹弹可破的婴孩肌肤,迅速皱缩如鸡皮;那双漆黑锃亮的眼眸,浑浊黯淡,活像两颗死鱼眼珠。
最终,在吮吸声中,气息断绝。
张启山与齐铁嘴三人脊背发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恐惧从来不是来自凶险,而是源于未知。
而气机独蛊,正是这般“看得见存在,却摸不着、看不见、测不出”的未知。
吞尽青乌子后,气机独蛊气机暴涨,由小指粗细,膨涨至成人小臂般粗壮。它松开尸身,径直扑向火池与星辰天穹,将其中残存的识神与元气尽数吞噬,才悠悠飞回赵涅身侧。
幽蓝的蛊躯之上,除了原本那张母倭奴的面孔,又浮现出一张青乌子的面容。
“死了?”
齐铁嘴踮脚往棺中张望。
“死透了。”
赵涅踱步至棺沿,俯身探看,想瞧瞧青乌子临死前是否留下什么压箱底的宝贝。
只见棺内静静铺着一张苍青色兽皮,表面天然纹路蜿蜒盘结,古意森然。
不知是何来历,竟被青乌子郑重藏于自身椁中。
赵涅伸手轻触,提取其中非凡特性。兽皮应声化为齑粉,特性浮现:夔牛。
夔牛状如青牛,通体苍色,无角独足;出入水域必携风雨,身光如日月,吼声似惊雷。
黄帝曾猎之,剥皮制鼓八十面;鼓声震彻五百里,八十大鼓齐鸣,声浪席卷三千八百里,将士闻之士气如虹,终破蚩尤。
以夔牛皮制鼓,鼓响则雷电交加,可召来毁天灭地的大雷暴。
看到此处,赵涅心头一热,真真切切喜上眉梢,
竟是夔牛皮!还能炼成夔牛战鼓,引动天威雷暴。嘿,又添一件气象级武器!
青乌子这运气,着实不赖,连夔牛皮都能弄到手……
可惜,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
收好夔牛特性,赵涅目光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