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挖什么呢?”
赵涅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怒晴鸡跟前,一手轻轻拨开它,俯身细看那被刨出的土坑。
坑里空空如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怪了,怒晴鸡向来警觉通灵,绝不会无缘无故狂刨一气。
底下必有蹊跷。
赵涅不信眼睛,改运观风望气之术再看,果然有门道!
坑底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翠色气机,清润鲜活,与寻常木气如出一辙,仿佛刚有一株活物扎根于此,又倏忽遁走。
植物?会跑?
莫非是九头蛇柏那类诡谲灵植,悄然潜入攒馆,反被怒晴鸡察觉,仓皇遁地?
他蹲在坑边反复查验,终究没再寻到蛛丝马迹,只得拍拍怒晴鸡脊背,牵它回到火堆旁。
“赵兄,可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陈雨楼见赵涅面色沉凝、欲言又止,心知他必有所获,只可惜这奇禽已有主,自己再心动也难插手。
“有东西钻进攒馆地底了。”
赵涅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右手已扬起一个戒备手势。
兵丁们无声拔枪,驳壳枪机轻响,子弹上膛;
陈雨楼朝红姑娘等人微一点头,红姑娘指尖翻转,三把飞刀已稳稳扣在掌心;
花玛拐与昆仑一左一右护住陈雨楼身侧。
表面看,众人依旧围火而坐,火光映脸,谈笑如常;
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眼神全钉在那处土坑上,几十支枪口看似随意,实则齐齐虚瞄过去,只要稍有异动,抬手就是毙命一击。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角落里死寂无声。就在陈雨楼等人开始疑心赵涅判断有误时,
赵涅忽然竖起一根食指,极轻一抬。
他视野之中,一缕翠绿气机正自地底缓缓上浮,方位精准,就在神龛后方!
众人瞳孔骤缩,手心攥紧兵器,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目光如针尖般扎向神龛阴影深处。
就在那一瞬,
一张拳头大小、雪面粉嫩的娃娃脸,悄无声息地从神龛背后探了出来。
本该讨喜的圆润面庞,配上幽暗背景与跳动火光,却叫人脊背发凉:那张脸毫无生气,两只眼珠漆黑如墨,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篝火光影在它脸上游移晃动,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霎时弥漫整座攒馆。
“砰!”
枪声炸响,那张脸倏然缩回,子弹擦着神龛边缘掠过,碎石迸溅。
“娘咧!啥玩意儿?哪来的小崽子!”
罗老歪手中左轮硝烟未散,额角已沁出一层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总把头,莫不是攒馆里停过婴孩尸身,这婴灵才缠着不走?”
花玛拐脸色发白,下意识往陈雨楼身边靠了靠,“要不……咱们点炷香,敬一敬?”
倒斗之人胆大妄为,干的是掘墓取宝的买卖,可越是见得多,越信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事。
“胡扯!”
陈雨楼脸色一沉,语气斩钉截铁。
花玛拐别的都好,就这股子迷信劲儿太要命,眼下士气要紧,岂能自乱阵脚?
“九州各地,早夭孩童下葬自有规矩,哪可能停尸攒馆?”
“再者,我这小神锋刀刃未颤,毫光未动。”
“刚才那个,恐怕不是鬼祟。”
此话一出,卸岭众人绷紧的心弦略松,谁不知道陈雨楼腰间那把小神锋,乃前朝天子近侍所佩宝刀,寒光吞吐,遇邪即鸣。
赵涅听罢,眉峰微蹙,若有所思。
不似妖邪?
那又是什么?
他脑中闪过那张娃娃脸的眼神,当时它探头,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那眼神没有怨毒,没有凶戾,反倒澄澈得近乎稚拙,只是纯粹地打量,像初生幼兽第一次看见陌生事物。
好奇?
赵涅忽地站起身,径直走向土坑,在神龛旁盘腿坐下,抬手示意旁人勿近。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等它再来。
来吧,你既好奇,便好好看看。
我也想瞧瞧,你究竟是何方生灵。
他守在原地,纹丝不动。
似乎被罗老歪那一枪惊退,那张脸迟迟未现。
将近半炷香工夫,赵涅已准备起身,忽见坑中泥土微微震颤,窸窣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上顶,土面渐渐隆起一个小包。
观风望气再扫,那团翠绿气机已贴近表土。
接着,松软的泥土顺着小包两侧簌簌滑落。
一双乌黑水亮的眼睛,先从土里露了出来,眼珠滴溜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