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蟞王足肢微振,随即“咔”一声松开环抱,从他指上滑落;
节肢叩击地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迅疾爬至香炉边,
接着便是“嘎吱、嘎吱”的啃噬声不绝于耳,
那只碗口大小的香炉,在它口器下飞快凹陷、碎裂、消融。
食尽之后,尸蟞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积蓄、酝酿。
不多时,“叮”的一声轻响悄然落地,细若针尖坠地,几不可闻;
若非赵涅耳力远超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紧接着,“叮、叮、叮……”一连串极细微的金属触地声接连响起。
待动静止歇,尸蟞王双翅一振,轻巧飞起,稳稳落回赵涅中指,重化虫戒,静伏不动。
而它方才趴卧之处,散落着一小撮芝麻粒大小的青铜色圆丸,
正是尸蟞王子体的卵。
赵涅俯身拾起,指尖一掂:别看它形似蚕卵,分量却沉实得多,入手冰凉硬朗,确是青铜质地。
拨弄一番,共得三十枚。
三十?够用了。
他收好卵,入夜便出门搜寻可用的尸身。
如今战祸连年,流民遍野,
逃荒路上死于饥寒、伤病、劫掠者不知凡几。
为防瘟疫蔓延,这些尸身多被送往义庄攒馆暂存,
而后统一运至乱葬岗掩埋。
赵涅直奔义庄。
义庄建在赵家镇五里之外,
远远望去,夜色浓重,唯见几点暗红微光浮动,
乍看如同妖物窥伺的眼睛,
其实不过是燃着的香头。
按规矩,再穷的义庄,夜里也得给每具尸身点一炷香:
这些亡者多是客死异乡,心怀郁结,怨气易生;
点一炷香,既为照路引魂,也为抚平怨戾,免得积怨成祟、暴起诈尸。
赵涅悄无声息潜入义庄。
此地原是官府牵头、周边五个镇合力修筑,专收横死无主之尸,
因此占地不小。
停尸处修得如同殿堂,
殿首正中供奉着后土皇地祇神像,承天效法、厚德光大,祈愿借其神威安抚亡魂,助其早日转世。
殿内并无林立棺椁,
只摆着两根长凳、一块木板、再覆一张破席,便是亡者最后的遮蔽。
棺材?那是要花银子的,谁会给横死之人置办这个?
有片席子裹身,已是仁至义尽。
殿中少说躺着百十具尸身,赵涅并未动手,
而是绕过停尸殿,径直走向后方的小屋,守庄人歇息之所。
屋门早已朽坏,守庄人索性拆了门板,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门槛离地约齐膝高,横着一根朱砂浸染的绊尸索;
门楣上方,则悬着一面老旧八卦镜。
这是守庄人自己摸索出的护身法子:
若有尸身暴起,绊尸索能阻其跃出;
八卦镜则镇邪压祟,连最凶的“粽子”也难近身。
赵涅跨过绊尸索,走近酣睡的守庄人,
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在他眼中,守庄人身周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气,
阴气之下,红的心气、黑的肾气、青的肝气、白的肺气、黄的脾气依次流转,
再由五气生化出各路支脉之气,布满全身。
赵涅目光一凝,落在手腕太渊穴上,
银针倏然刺入,轻震穴位,
百脉之气顿时趋于和缓,如溪归渠、如潮退岸。
守庄人的呼吸随之渐深渐匀,沉入更深的酣眠之中。
看他周身气息沉稳如古井,仿佛雷声在耳畔炸响也休想扰他半分清梦。
赵涅见守庄人已陷入深度昏沉,便收起银针,转身回到前殿。
他运起观风望气之术,扫视大殿中横陈的尸身。
在那双特殊视野里,整座前殿浮荡着起伏不定的阴寒之气;
而阴气的根子,正来自一具具裹在破席下的躯体。
每具尸身所聚阴气浓淡不一,尸气渗入体内深浅各异,
有的通体阴浊厚重,尸气从头贯至脚底,显是断气已久;
有的阴气轻浅稀薄,尸气只滞于胸腹一带,说明刚死不久。
可这些,都不是赵涅要找的。
百来具尸身之中,唯有一具阴气微不可察,尸气尚未生成,体内尚存一缕极淡却未断绝的生机。
赵涅快步上前,伸手掀开席子,露出底下一张毫无血色的中年面孔。
衣衫褴褛、发丝蓬乱,八成是从外地逃荒流落至此的饥民。
他从怀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