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银色铝合金航空箱已经搬进了卫生院库房留给当地,贺知舟手里只提着自己来时的那个黑色旧双肩包,和陈磊一前一后走出门诊室。
院子大门口,原本敞开的铁栅栏门已经被堵的严严实实。
张福全、刘小军、吴小莉站在最前头,后面黑压压的挤着二十多个闻讯赶来的村民,有拄着拐杖的赵大伯,也有刚消了脚脖子水肿的王大姐。
陈磊一看这阵仗,拎着行李箱的脚步顿了一下,凑到贺知舟耳边小声嘀咕:“贺哥,我怎么瞅着老乡们这架势,是要把车轱辘给咱们卸下来?”
贺知舟没理他,迈步走到铁栅栏门前。
不等他开口,六十多岁的张福全就红着眼圈上前一步,把手里一个扎的严严实实的粗布大口袋,硬往贺知舟怀里塞:“知舟,路上带着!这是前几天老赵头送来的红薯,除了熬粥,剩下的我让小吴在锅里蒸熟了,切成条在日头底下晒了两天的红薯干,不占地方,你在高铁上饿了就嚼两根!”
老头子使足了浑身的劲儿,粗糙的大手按着布袋口,生怕贺知舟推回来。
这半个月,这孩子为了保住桃源镇的药房,为了建起那个救命的网点,连顿热乎红烧肉都没吃上,他张福全心里头亏的慌。
贺知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隔着布料都能闻到粮食晒透后的焦甜味。
他没往外推,伸手接了过来,挂在左臂上:“谢谢张叔,我留着回江城吃。”
张福全见他收了,脸上笑出了满脸褶子,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哎,吃完了叔今年秋里再给你晒!”
旁边,穿了一身干净白衬衫的刘小军往前跨了一步,肩上斜挎着那个洗的发灰的军绿色挎包,包口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那摞昨晚被他熬夜翻的卷了边的《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考试大纲》,封皮角都露在挎包外头。
“贺大哥,出租车我已经让人引到村口大槐树底下了,这石板路窄,车进不来,我帮陈哥拎箱子!”
刘小军嗓门瓮声瓮气的,伸手就要去抢陈磊手里的拉杆箱。
“不用,他自己有手,”贺知舟看了一眼刘小军挎包露出来的资料角,“每天晚上做两套模拟题,周日晚上八点,陈磊在微信上抽查你的心电图判读。”
“啊?贺哥,这活儿归我啊?”
陈磊在旁边眨了眨眼。
“不归你,难道归苏半夏?”
贺知舟瞥了他一眼。
“归我归我!小军兄弟,周日晚上咱们不见不散,错一道题我让你做五十个俯卧撑!”
陈磊拍着胸脯应下。
刘小军用力拍了拍自己挎包里的大纲,眼神特别亮:“贺大哥你放心,我肯定把证拿下来!”
就在贺知舟转身准备跨出院门时,站在人群前头的王大姐突然挤了出来,一把拉住贺知舟的白衬衣袖口。
农村妇女的手劲儿大,抓的衣袖生出好几道褶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贺医生,你这一回省城,啥时候再来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万一俺们镇上再有人半夜犯心梗,再有黑心肠的坏人往院里塞假药,俺们找谁去啊?”
这话一出,周围十几个白发苍苍的留守老人全跟着叹起了气,七嘴八舌的喊起来:
“是啊贺大夫,你在镇上待着,俺们睡觉都踏实!”
“你这一走,省里发的那些好药不会又断了吧?”
看着这一张张布满风霜、写满害怕和舍不得的脸,旁边的吴小莉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别过头去拿袖子擦。
贺知舟停下脚步,没有挣开王大姐的手,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粗糙的手背。
院门口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医生。
“大姐,药不会断,省里的专项资金已经到账了,以后每个月二十号,配送车准时送药进院,”贺知舟指了指身后的张福全和刘小军,又指了指墙柱上挂着的那个橘黄色除颤仪箱子,语调沉稳清楚,“张叔还在,小军马上也能挑大梁了,墙上的机器二十四小时通着电,真遇到拿不准的重症,小军按一下手机,县医院的救护车和我的电脑同时会响,有事打电话,系统里能找到我。”
他没有许诺自己每个月都会回来,也没说什么山高水长常回来看看的场面话。
他给这片大山留下的,是一套不靠某一个神医也能转下去的救命规矩。
王大姐愣愣的听着,看了看挺直腰杆的刘小军,又看了看墙上那个亮着绿灯的红箱子,抓着袖口的手指一点点松了开来,抹了把脸点头道:“中!系统里能找着你就行,俺们信你的话!”
“走了,张叔,回去吧。”
贺知舟冲众人点了点头,拎起背包和红薯干,转身顺着青石板街往镇口走去。
村民们没有散,就那么站在卫生院门口,一路目送着两个年轻人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