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拇指在侧键和音量键上一按,截了张图,连同那个京都归属地的陌生号码一起拖进加密相册,转身把手机扣在木桌上。
他没回话,拉开抽屉,把里面几张写满人名和箭头的关系草稿撕成细条,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划了根火柴丢进去。
纸灰刚卷起边,桌上的手机又震起来,屏幕上跳出方晓雯的名字。
贺知舟按下免提,拿钳子把垃圾桶里没烧透的纸角拨进火苗:“说。”
“贺主任,动静比咱们预想的还快!”
方晓雯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反锁办公室门的声音,“就在半小时前,省纪委监委和安庆市纪委联合出了通报,咱们县卫健委那位签字放行假药的副局长,因为涉嫌在药品审批和外事合作中严重违规违纪,正式立案审查调查,人刚从县委大院的会议室里被带走!”
江城质控中心里,方晓雯捏着手机,后背发烫。
前两天网上的黑稿满天飞的时候,她真怕省里有人和稀泥,把这案子压成内部警告处分。
可看着通报里白纸黑字写着立案调查,她肚子里憋了整整一周的恶气总算吐了出来。
“带走的时候闹出动静了?”
贺知舟拎起暖水瓶,往搪瓷缸里倒了半杯热水。
“何止闹出动静,当时县里正在开全县医疗机构负责人大会,下面坐着几十个乡镇卫生院院长呢,纪委的人直接进门叫走了他,连公文包都没让他拿。”
方晓雯语速飞快,说着说着语气突然跌了下去,“不过贺主任,有个糟心事,我刚顺着工商和出入境协作通道查了一圈,安徽盛康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底档变了。”
贺知舟端着缸子吹了吹热气:“壳子掏空了?”
电话那头的方晓雯呛了一下,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
她熬了一上午才从层层代理股权里扒出来的消息,这位主委连停顿都没打就猜中了?
“您怎么猜到的?”
方晓雯气的拍了下鼠标,“这帮人手脚贼滑溜!早在药监局周科长去桃源镇封箱的那天晚上,盛康医疗就悄悄办了股权转让和法人变更,把剩下的账面流动资金顺着几个外贸合同转的干干净净,那个新换上去顶雷的挂名法人,前天夜里就已经拿商务签证从上海浦东飞去新加坡了!周宏伟在芜湖码头被抓,顶多算个执行经理,查封的仓库和账户里只剩一堆烂账,真正的壳子已经空了!”
“意料之中。”
贺知舟喝了口热水,“沈长风在海外玩了十几年资本,手底下的皮包公司本来就是用来丢车保帅的,安徽这块地盘一旦漏风,他宁可赔掉前期砸进去的公关费,也要在审计查到总账之前把壳子砸碎,好保住他在西南和华南那几个省的盘子。”
方晓雯听的牙根发痒:“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长风拍拍屁股去京都喝茶?那老狐狸在西南和华南还有项目,要是他也拿淘汰药往那边山沟里塞,咱们不管吗?”
“管,但轮不到咱们今天坐高铁追去京都撕他。”
贺知舟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院子里刘小军正带着陈磊检查急救背囊,“手里拿着全省的质控数据,先把安庆这二十三个乡镇的底子守稳,不让沈长风有反扑的空子,比你跑去外省瞎撞有用的多,把盛康变更前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和关联股东名单留好,迟早用的上。”
方晓雯嘴唇动了动,原本窜上脑门的急躁劲儿被这几句话按的服服帖帖。
跟贺知舟共事越久,她越明白这人行事狠辣就狠在克制上,从不贪功,也不打没把握的仗。
“行,我这就把流水和出入境记录归档,盯紧纪检那边的后续问责。”
挂断方晓雯的电话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安庆市一院的马志强。
贺知舟接起电话,听筒里先传出一阵洪亮的大笑:“贺主任!爽快!太他娘的解气了!你晓得刚才安庆医疗圈热闹成什么样了吗?”
安庆市一院急诊科主任办公室里,马志强正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白大褂敞着怀,满脸通红。
那位副局长平时在市县两级系统里眼高于顶,仗着懂点外事门道,没少在会上拿腔拿调的卡市一院的急诊经费,今天当着全县院长的面被纪委请去喝茶,整个安庆微信群都快刷爆了。
“马主任,注意用词,这是正常纪检程序。”
贺知舟拉过木椅坐下。
“是是是,正常程序,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马志强哈哈笑了两声,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话头一转,眉心跟着拧了起来,“不过知舟,我给你打这通电话,除了报喜,还有件棘手的事得跟你通个气。”
“下面乡镇卫生院闹起来了?”
贺知舟直接问。
马志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