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加密通话,窗外蛙鸣渐歇。
第二天早上八点,山雾刚散,太阳照进桃源镇卫生院的院子。
门诊室门前的空地上,两张破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刚从门诊室墙柱上取下来的橘黄色方盒子,旁边还散落着几包训练专用的模拟电极片。
刘小军和吴小莉一左一右站着,脖子伸的老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面上那个只有字典大小的机器。
“都看清楚了,这叫双相波自动体外除颤器,简称AED,专治心室颤动和无脉性室速。”
陈磊站在桌后,拍了拍橘黄色机器,拿出一副在江城一院带规培生的派头,“在咱们急诊科,病人心脏刚停的前四分钟叫黄金四分钟,这时候心肌还有电活动,只要把这玩意儿贴上去电一下,十个人里能救活八个!要是等救护车晃荡一个钟头过来,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吴小莉咽了口唾沫,指尖试探着碰了碰塑料外壳:“陈老师,这机器一万多块钱呢,要是电错了人,不得把人电熟了啊?”
“傻丫头,这是全自动傻瓜机,它自己会看心电图,不需要电的时候你把按键摁碎了它也不放电!”
陈磊笑着把机器调到教学模拟档位,又把那个画着红十字的稻壳旧枕头扔在桌面上,“来,今天我和贺哥联手教你们,小军先上,把你昨天练的心肺复苏跟AED配合走一遍!”
“好嘞!”
刘小军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缠着无菌敷贴的两只手掌,大步跨到桌前。
贺知舟站在梧桐树荫下,双臂抱在胸前,手里掐着秒表:“患者倒地,呼之不应,开始计时。”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拿除颤仪!”
刘小军嗓门洪亮,一巴掌拍在桌沿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枕头侧边摸了五秒颈动脉,紧接着双掌交叠,重重按在红十字正中。
砰、砰、砰!
三十下按压,节奏很稳,深度也够,和昨天早上那个只会使蛮力的退伍兵完全是两码事。
陈磊在旁边看的眼皮一跳,悄悄朝贺知舟竖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贺哥看不上院里那些娇生惯养的研究生,这山里找出来的退伍兵,手上这股子狠劲儿,才练了一天就把高质量按压的门道给摸透了!
“AED到!”
陈磊把训练用的模拟电极片扔在手边。
刘小军停下按压,按下机器电源键,一把撕开电极片包装,动作飞快的往枕头上贴。
“停。”
贺知舟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起伏。
刘小军手停在半空:“贺大哥,贴反了?”
“位置没错,右上胸壁锁骨下,左下胸壁腋前线,”贺知舟走上前,用黑水笔的笔尾敲了敲刘小军贴电极片的右手,“山里老汉夏天干活,满身都是汗水和脏灰,你不拿干毛巾擦干胸口皮肤就贴电极片,电流直接在皮肤表面短路打火花,根本进不了心脏。”
刘小军脑门一热,赶紧抓起旁边的纱布在枕头上狠狠擦了两把:“记住了!先擦汗,贴紧实!”
“还有,机器语音提示分析心律的时候,你的左手还搭在枕头边上,”贺知舟看着他,“实战到了放电那一秒,两百焦耳的电流顺着床板过来,地上就得躺两个病人,清场口令喊出来!”
“是!所有人离开床边!准备放电!”
刘小军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双手高高举起,大拇指果断按下橘黄色的闪电按钮。
“合格,耗时五十二秒,去旁边练十遍电极片盲贴。”
贺知舟按下秒表归零,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吴小莉,“下一个,小吴。”
“啊?到、到我了?”
吴小莉脸刷的白了,硬着头皮走到桌前,拿起那两片连着电线的电极贴,手指头抖个不停。
她以前在卫校和县医院实习时就干干发药登记的杂活,哪摸过这种直接往人胸口通高压电的救命机器,生怕一按开关就会炸。
电线在手里缠成了一团,她急的鼻尖冒汗,左一片右一片贴的歪七扭八。
“别慌,看电极片背面的图,上面画着人胸口呢!”
陈磊在旁边着急的提醒。
贺知舟没骂她,也没催,只是伸出右手,稳稳按住了小姑娘发抖的手腕:“手抖什么,地上躺着的是个没气的人,你按错了,他还是活不过来,你按对了,他就能捡回一条命,你怕什么?”
那只手掌干燥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定力。
吴小莉愣愣的抬头看了贺知舟一眼,心底那股子乱糟糟的恐惧一下子散了不少,她抿紧嘴唇,用力吸了口气,扯顺电线,照着图示啪啪两下把电极片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