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看着方晓雯发来的车辆登记截图,随手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充上电。
越是对方急着摸底,越说明那两百四十箱假药的软肋被捏准了。
在药检所的最终定量毒理报告和23个乡镇的联合取证完成之前,他需要把桃源镇这颗钉子彻底焊牢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铁栅栏门刚打开,刘小军就背着个洗的发灰的军绿色挎包冲了进来。
他换下昨天的迷彩背心,穿了一件熨的平平整整的白衬衫,寸头刚拿推子推过,青皮发亮,一进院子就冲着站在台阶上的贺知舟啪的敬了个礼:“报告贺主任!李家坳刘小军,准时前来报到!身份材料和退伍证全在包里!”
正在扫地的张福全乐的合不拢嘴:“看看,还是部队里出来的后生精神,比县医院那些弯腰驼背的小年轻强多了!”
贺知舟点点头,转身走进门诊室:“材料放桌上,今天不上街巡诊,开始第一课。”
刘小军赶紧跟进去,把挎包往墙角一放,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办公桌。
他昨晚激动的宿没合眼,把以前部队发的《战地救护手册》翻出来背了三遍,就等着今天省城大主任教他几手开刀接骨的绝活。
可门诊室里,没有手术刀,也没见着人体骨骼模型。
贺知舟把那张破旧的木头观察床拉到屋子正中间,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旧棉絮,他又从里屋抱出一个塞满稻壳的硬枕头,摆在床垫中央,拿红色记号笔在枕头正中画了一个十字。
“第一课,徒手心肺复苏,加简易止血固定。”
贺知舟站在床边,挽起白大褂袖子,“你当过五年卫生员,做一组标准胸外按压给我看。”
就这?
刘小军愣了一下,心底那点紧张一下子没了。
心肺复苏那不是新兵连卫生员的入门课吗?
他在团里比武的时候闭着眼睛都能按。
“是!”
刘小军大步上前,双膝跪在木板床沿上,双手交叠按在枕头红十字上,呼哧呼哧的往下压了三十下,动作虎虎生风,床板都被他压的嘎吱乱响。
按完三十下,刘小军站起身,微喘着气,一脸自信的看向贺知舟。
“全错。”
贺知舟直接给出了评判。
刘小军脸上的笑停住了:“啊?贺大哥,我这姿势是按教材练的,三十比二,没毛病啊!”
“第一,你的肘关节弯了,靠的是胳膊肘的蛮力往下砸,没用上半身重量垂直下压,按到第三分钟你手臂就会脱力。”
贺知舟走到床边,单膝抵住床沿,双手掌根重叠,扣在红十字正中,“第二,刚才那三十下,前十下频率超过一百四十次,后十下掉到九十次,深度忽深忽浅,第三,最致命的一点,你每次按下去之后,手掌没有完全放松,胸廓根本没有回弹空间。”
贺知舟身子前倾,双臂绷直,肩、肘、腕三点连成一条垂直于床面的直线,用力往下一压,随即迅速抬起,掌根却始终贴着枕头表面。
砰、砰、砰。
低沉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诊室里回荡,每一次下压的幅度,还有抬起的高度,甚至两声之间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心脏骤停的病人,胸外按压是靠人工挤压胸腔产生负压,把血抽回心脏再泵出去。”
贺知舟一边按,一边冷声讲,“你不给胸廓充分回弹的时间,心脏里没有血回流,哪怕把病人的肋骨全按断,泵出去的也是空气,大脑照样缺氧脑死亡!”
刘小军盯着贺知舟那双稳当的手臂,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在部队练的是大体格的战友,哪抠过这么细的生理血流动力学?
原来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比武第二,在真正的顶尖急救专家眼里,全是在做无用功!
真神了,这手上的寸劲儿,太准了!
刘小军咽了口唾沫,心底那点小骄傲碎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腔的服气。
“上床,重来。”
贺知舟直起身,让开位置,“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我给你数拍子,错一下,这组重头算。”
“是!”
刘小军咬紧牙关,重新跪上木板床。
“手腕锁紧,肩膀往前顶!一、二、三、四……”
贺知舟拿着一把不锈钢止血钳,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慢了!重来!”
“手掌没抬起来,胸廓没回弹!重来!”
“胳膊肘又弯了,用腰背发力!重来!”
门诊室里只剩下止血钳敲击桌面的咔哒声,和刘小军粗重的喘息声。
一上午,整整两个小时。
刘小军身上的白衬衫完全被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