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卫健委六楼视频会议室。
贺知舟到的时候,梁文博已经在调试设备了。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中间摆着三个麦克风,正对面墙上挂了一块八十寸的投影幕布。桌面上贴了名牌,贺知舟的在正中间,右手边是高启峰,左手边空着,梁文博的名牌插在最边上。
投影幕布分了四列六行,二十四个视频窗口,二十一个亮着画面,三个显示“等待加入”。
贺知舟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屏幕。
二十一个窗口里的人,有的穿白大褂,有的穿衬衫,有的背后是办公室书柜,有的背后是值班室的行军床。角落里有一个窗口的画质特别差,画面发糊,背景灯光昏黄,名牌显示“安庆市人民医院——马志强”。
高启峰提前五分钟到的,坐下来先看了一圈屏幕上的脸,跟贺知舟点了个头,没多说话。
梁文博走到贺知舟旁边,弯腰压低声音。
“二十一个人全到齐了,三个‘等待加入’是技术岗的,不是委员。你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贺知舟拿起桌上的无线翻页笔,按了一下。投影幕布上的视频窗口缩到右侧三分之一,左侧三分之二弹出一张图。
柱状图,纵轴是百分比,横轴是十四个地级市的名字,每个城市两根柱子,蓝色代表分诊准确率,红色代表抢救成功率。
柱子的高度差距大到不需要看数字就能读懂。
省会和江城的蓝柱顶到了九十以上,红柱站在九十三到九十五之间。往右走,柱子开始往下掉,到第九个城市的时候蓝柱矮了一截,第十一个红柱比省均线低了一大块,最后三个城市的柱子短得像被人截了半根。
会议室安静了四秒。
视频窗口里有几张脸的表情变了。变化不大,但看得出来——嘴唇抿紧的,眼神往下飘的,手从桌面上缩回去的。
贺知舟没有开场白,没有“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没有“今天会议有三个议题”。
“屏幕上这张图是方晓雯根据公开年报数据整理的,数据来源各地市卫健局官网和医院年度质量报告。蓝色是分诊准确率,红色是抢救成功率。省均值我画了一条虚线,高于虚线的不用看,低于虚线的自己对号入座。”
翻页笔按了一下,第二张图弹出来。
散点图,横轴是急诊科在岗医师数,纵轴是年接诊量。每个点旁边标了城市名,点的大小代表抢救成功率。
省会和江城的点又大又靠右上方。安庆的点缩在左下角,小得像一粒芝麻。
“第二张图。横轴是人,纵轴是活。人少活多的在左上角,人多活少的在右下角。有三个城市的点落在左上角最极端的位置,意思是他们用最少的人扛着最多的接诊量。”
贺知舟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安庆那个芝麻点。
“安庆,六个医生,年接诊一万四。平均每个医生每年接两千三百个病人,每天六到七个,没有休息日。”
右侧的视频窗口里,马志强那个画质模糊的画面没有动。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缩回去。
高启峰在旁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插了一句。
“各位看清楚,这些数据不是贺主委编的,是你们自己报上去的。报的时候可能觉得只是填个表交个差,现在摆到一块比,差距就出来了。”
他说话的方式跟贺知舟不一样,语速快一点,尾音往上带,像是提醒,不像通知。
梁文博坐在角落里没出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贺知舟按了第三下翻页笔。投影上弹出一张表格截图——就是方晓雯做的那份基线评估表,三十五项指标,分五个大类,底部那行“虚报”的警告字清清楚楚。
“这是质控中心成立后的第一项工作。全省急诊科基线摸底,三十五项指标,各地市限两周内提交电子版和签章纸质版。提交之后,质控中心将组织随机抽查,抽查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话音刚落,右侧视频窗口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画面里,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举了一下手。名牌显示“清河市第二人民医院——郑凯”。
“贺主委,我有个问题。”
“说。”
“三十五项指标,有些数据我们日常没有单独统计过,比如院前急救平均响应时间和院内会诊到场时间,这两项需要从系统里重新跑数据,两周的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贺知舟把翻页笔搁在桌面上,手指在保温杯盖上转了一圈。
“郑主任,你们科室一个心梗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