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李建军的第三个夜晚


    剪刀尖端划开硬膜的那一刻,肿胀的脑组织从切口处膨出来,颜色暗红,表面的血管迂曲扩张。

    手术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吸引器的嘶嘶声。

    四十分钟。

    骨瓣减压完成,硬膜敞开减张缝合,颅内压探头的数字从二十八开始往下掉。

    二十五,二十二,十九,十六。

    吴医生的手从术野里撤出来的时候,手套上全是汗。

    “够了。”

    王建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沙哑,“颅内压降到十五以下就稳了,后面的事交给ICU。”

    贺知舟把手机从窗台上拿下来。

    “谢了,老王。”

    “别谢我,谢你自己,诊断再晚两个小时就来不及了。我继续睡了,有事再打。”

    屏幕黑了。

    李建军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左侧头部包着厚厚的纱布,颅骨缺了一块,皮瓣下面是软软的脑组织搏动。

    但他的瞳孔在缩小。

    左瞳从五毫米回到了四毫米,对光反应出现了微弱的收缩。

    ICU门口,陈玉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三楼下来了。

    推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看见丈夫头上的纱布,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砖上。

    膝盖磕在瓷砖上的声音很闷,走廊里的回声一下子安静了。

    孩子没在身边,大概还在三楼睡着。

    她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贺医生,他的头,他的头怎么……”

    贺知舟弯腰伸出手,扣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动作不重,但很稳。

    “别跪,他还需要你站着。”

    陈玉华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后背靠在墙上才站住。

    她的眼泪砸在贺知舟的袖口上,深色的卫衣布料吸掉了水渍,看不出痕迹。

    贺知舟没有多说,转身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李建军重新躺回了ICU的一号床上。

    颅内压稳定在十四,生命体征平稳,升压药的泵速比术前降了两个档。

    脑电图屏幕上,弥漫性δ波仍然占据着所有导联,偶尔闪过的α节律比昨天多了两三次,但每次都不超过四秒。

    贺知舟坐在那把塑料椅上,保温杯搁在脚边,目光落在那些转瞬即逝的正常波形上。

    骨瓣打开了,压力释放了,脑组织有了喘息的空间。

    但李建军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