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启程
    王太宜人与林照娘的爹娘在正堂中商议婚事的细节,林照娘原想听的,但在吴氏的眼神示意下,只好欠身行礼、主动回屋。

    回到屋子里,林照娘阖上了门,她在屋内徘徊了两圈,又怕自己的脚步声太大,叫外面听见,遂停了下来。

    可她的手忍不住在抖,整个人有些焦躁。

    林照娘索性扑躺在床榻上,攥紧被褥,使劲咬着被角,因为激动和太过用力,她整个人都在轻颤,但唯有如此,她才能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这儿太闷太闷了。

    一年到头能出去的次数寥寥,非得是赴宴人情往来,要不就是谁病了,或者是什么紧要的日子。

    便是出去了,也不能玩乐,只能指着年前年后去庙里上香,赶着庙会看热闹。

    她虽不知前路如何,但却按不住内心雀跃,脑海中一遍遍回想李小娘子提的热闹景象。眼前仿佛展现一幅街上人们摩肩擦踵,各色技艺人在台上表演,成群的织女们从织缎巷里出来采买游玩的街景画卷。

    倘若不知道外边的繁华与女子的不同处境,倘若她不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倘若她生下来就在这儿,兴许还能忍受现在的生活,偏偏她知道,她是,她并非这儿土生土长的人,这种渴望便时时刻刻缠着她。

    她太过用力地咬被角,使得牙齿生疼,却半点不觉得难受,只无声地肆意笑着,因为情绪激动,眼角甚至湿润泛泪花。

    林照娘宣泄着自己的情绪,直到缓过劲头。

    而屋外不知何时传来又快又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盈,但毫无章法,林照娘一听便知道是谁。

    她将床铺铺平,整了整仪容,往屏风外走去,正好迎面遇到急匆匆跑来的林尚学。

    他跑得满头大汗,年纪小体力好,倒是没什么喘气声,一停下来就马上发问,“阿姐,你要嫁人了?”

    林照娘拿手帕给他擦额头鼻子上的汗珠,耐心回答,“你都听到了?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便是这门亲事能定下来,真嫁人少说也得大半年。”

    面对小孩子,林照娘少了装出来的羞涩,提起婚事便若提起明天吃什么一样淡定。

    林尚学发现是真的以后,气得脸颊鼓起,他双手叉腰,来回踱步转圈。

    林照娘一看便想笑,这副样子做派,完全是学了他们的阿爹林永昌。

    就连转一圈后,头朝旁边用力一歪,鼻子哼一声喷气都一模一样。

    最后,他似是打定了主意,忽而停了下来,板着圆鼓鼓的脸颊,一副老学究的严肃神情,“阿姐,嫁人也不要怕,若有人敢欺负你……”

    林尚学停顿片刻,猝然抬手,在人定睛看他手时,却见他的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了一个扫堂腿,紧接着以手为刀,直往上冲,他动作时带起飒飒风声,招招式式都让人意想不到,但皆往死里下手。

    教他习武的人,还怪知道出其不意、趁其不备的道理。

    林照娘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林尚学原本会的招式,他力气虽大,可从小只知道直来直往砸人鼻梁,哪会这么阴又实用的招式,还打得像模像样。

    而林尚学最后的收式还维持着踢人下裆的姿势,骄傲挺胸,兴奋道:“我就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林照娘扶额,看来还学了脏话。

    她心里和明镜似的,但没有揭穿。既然林尚学没有同她说,想必是被要求不让说,她没必要让年纪小小的林尚学承受进退两难的抉择。

    故而,林照娘掩下腹诽,只温柔浅笑,一味地夸他,“好阿弟,练得真好!”

    “只是……”她顿了顿,好心提醒他,“莫叫阿爹阿娘听见你这般说话,仔细你的臀。”

    林尚学立刻双手捂臀,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阿爹对阿兄和他都很严,爱打手板子,但阿爹平日就窝在书房里,很少管事,十天半月能冒头管一回就算好的,甚至偶尔还爱扮演慈父阻拦阿娘打他。

    阿娘就不同了,只爱打他,家里灶房常放着一整根竹子,就是专用来折竹枝打他屁股的。

    林尚学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才不怕,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吴氏不知何时迈进了屋门,奇怪道:“怕什么?”

    林尚学遂说不下去,捂着屁股跑了,再不见方才虎虎生威的架势。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林照娘再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有吴氏摸不着头脑,随口抱怨,“你阿弟真是,一天天站不住,脚底下生了火,非得四处跑,叫你爹瞧见了,又要不高兴。唉,你阿兄和你都是稳重的,怎么尚学就是这么个性子,也怪我,不该把他生在午时,他又是属虎的……”

    吴氏常年和五堂伯母作伴,又在乡间长大,听惯了佚闻怪事,是个迷信的人。

    林照娘安静听着,当吴氏看向她时,便点头嗯一声附和,不叫吴氏说的话没个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