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才辰时末,地上的石砖已经被晒得涌出烫人的热气了,加上她身上穿了抹胸、窄袖长褙子、小裤、下裙,更是闷热得不行。
林照娘只能苦中作乐地想,被用来遮蔽面容,隔绝路人窥视的帷帽,好歹戴上了能少晒点日头,要不就更热了。
因着天热,林照娘走得愈发快,好赖在一刻内到了主宅。
她进主宅走的是小角门,直接通往后院,可以少走很多路,毕竟主宅足有四进,若是挑错了门,说不准还得在里面多走一刻。
主宅林照娘来过好多回,尽管很大,但她不会走错,所以角门看门的婆子也就没有特意领她进去。
她自己走得熟门熟路。
虽然是来找三堂姐,但出于礼数,林照娘先去了大伯祖母的院子。
快到院子时,有几个穿粗麻衣,看着很是寒酸的生面孔结伴往外走,他们手上拿着钱囊,激动地说着话,看起来皆是高兴不已。迎面与林照娘撞上,他们虽局促,也笑着点了头,显然不是林家下人的做派。
林照娘知道伯祖母一直都在接济乡邻,这些人想必便是了。
故而,林照娘也客气地颔首,接着便目不斜视往前走,不多言也不多做表情,免得惹出是非。
幸而走过长廊,就到了大伯祖母居住的院子。
她进院子的时候,还有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婢女正在廊下踢毽子,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林照娘从她们边上经过,也忍不住走得慢了些,想多看两眼,唇角泛起浅浅笑意。
而林照娘还未到屋门前呢,大伯祖母身边掌事的婢女知微就笑语嫣然地上前来迎她,“四娘子一进院子,老祖宗就瞧见了,催我速速来迎呢。”
知微太热切了,林照娘却不是善交际奉迎的性子,故而只是浅笑,轻声问道:“我来的仓促,不知可是扰了伯祖母的清净?”
“哪儿啊,老祖宗最近常念叨怎么近来没见四娘子来。”知微道。
这一听就是客气话,林照娘便只是笑,不说话。
院子到屋门前就几步路,正好也到了门口,知微便向大伯祖母通禀林照娘到了,然后让到一边。
大伯祖母娘家姓王,二堂伯父又为她请来太宜人的诰命,故而县里人都尊称她王太宜人。
王太宜人丈夫死得早,她既要管家业,又要教导四子一女,后来丈夫的二弟也英年早逝,没一年,二弟妹也撒手人寰,留下年幼的侄子,也就是林照娘的二堂伯父,她也一并接到主宅,悉心教导。
如今上了年岁,满头白发,才算能享享晚福。
王太宜人把田地铺面都交给四儿子打理,他读书不行,人却很会来事,如今家里愈发兴旺,前不久还在福州、兴化军、泉州等地方买地,似是想盖屋舍,专门租赁收掠房钱。
若是能成,每年又能添不少进项。
但王太宜人没让四个儿子分家,不论赚了再多钱,也听凭她管,家里的儿子只能每月拿份例。
大儿子和三儿子在外做官,自有进项,四儿子经营生意,也有得是人孝敬,只有五儿子不管事,也没考上科举,如今还在苦读,日子过得不上不下。
故而五堂伯母和吴氏往来多,因着两家处境相似。
当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王太宜人还在世,五堂伯父一家的日子便仍是优渥不愁吃穿,还有下人伺候。
林照娘家里是比不得的。
但王太宜人治家甚严,家里没谁敢奢靡度日,所以林照娘与一众堂兄弟姐妹相处并不会觉得辛苦。
一见到林照娘,王太宜人就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还像对小孩那般,从桌上的碟子里抓了一把香糖果子,里面有枣圈、桃圈、梨条等,都是甜软好咬的。
王太宜人上了年纪,坐不久那些生硬的椅子绣凳,因而眼下是坐靠在一张黑漆坐榻上,坐榻表面铺了柔软的褥子,还有长条靠枕,中间放了漆木桌案。
她俭朴不喜张扬,黑漆坐榻简约大气,没有雕刻富贵人家常见的人物故事纹,就连香炉也没有摆。
屋里一样没有异味,甚至林照娘被她慈爱地揽在身边时,闻到的也是干净的、带着淡淡的像日光晒过的干爽皂荚香。
没有复杂的熏香。
这样的味道闻着反而更叫人安心。
王太宜人对她这样的小辈惯是宽容慈爱,笑呵呵问她,“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寻你三姐姐?”
林照娘双手捧着果子,被王太宜人揽着肩,看着有种老老实实的感觉,她如实答道:“先生的生辰快到了,我不知该送什么,便想着来问问三姐姐预备了什么生辰礼,好取取经。”
王太宜人哦了一声,神色认真了些,肯定道:“这是正事。敬师如敬爹娘,荀娘子的生辰你们的确应当多尽心。若是看中了什么,手里拮据,要与伯祖母开口,不要羞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