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墨点在草稿纸上晕开,森鸥外移开了钢笔,得到了一张报废的草稿。
黑发少年的嘴角微动,即将脱口而出的字眼被他咽下,转化成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个烦人的家伙是读不懂气氛吗?
森鸥外敢用他过去的十几年经历发誓,长那么大,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性格的“老师”。
恶劣到极点,也完全不顾他人的脸面。
不,仔细想想看,这个混蛋从一开始不就……
“骂我呢?忘了告诉你了,我有‘读心术’。所以,就算你偷偷在心里骂我,我也能听见哦。”
武器上膛的声音过于清脆。森鸥外知道,这是警告。
在这声警告之后,他干脆放下钢笔,半转过身、目视着自己的家庭教师。
在看清对方的手指扣在哪里后,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停滞。
“嗯?”
里包恩没有错过少年人的眼神,也没有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丝毫怀疑。
他饶有兴趣地晃了晃手中的武器,带着点邀请,又带着点试探:
“想学?这可不是一个‘年级第一’应该感兴趣的东西。”
森鸥外的余光再次黏在了桌角,在那些满是墨点的数字上快速略过。没过几秒,他收回了余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所谓‘读心术’,只不过是在熟知一个人的性格的前提下,以微表情与当下的情景作为推断的依据。”
哼。以为他是那个笨蛋吗?只有笨蛋才会被这种说辞唬住。什么“读心术”,不过是一种高级的诈术。
再说了,他要是站在对方的高度,他也这样恶劣对待一名“学生”,不用想都能知道那个“学生”会偷偷骂他。
神经病。
他就骂。而且还正大光明地骂。
森鸥外的嘴角轻轻上扬。不仅如此,他还刻意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完完全全地将某个成年人的窥探挡在心门之外。
“明天开始,你将会多一门课。我会好好教你,如何学会做表情管理。”
里包恩丝毫不意外这个少年的做法。
相反,如果这个小家伙不这么做,他也不会停留在此。
里包恩十分清楚,将他拉入这个世界的,是一种超越了“彩虹之子”诅咒的契约。
这个契约只是向他发出了类似于合作的邀请。至于他到底选不选择留下,那是他自己的事。
也就是说,就算他决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他也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只是他再也不会通过梦境进入这个世界,也不会再与这个名为“森鸥外”的少年有任何交集。
这是个任何“彩虹之子”都会做的选择题。
既然他可以在这个世界恢复原貌,那就代表着这个世界存在某种解咒的手段。
而且这种手段绝对与森鸥外以及那个女声有关。
“说回之前的话题。”
里包恩的食指松了松,又重新扣上了扳机。
“你想学这个?”
森鸥外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他先是抬起脑袋,看向天花板。确定了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后,他重新回转视线:
“想学。”
既然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家庭教师,既然这个男人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强大,那他为什么不能如实开口呢?
反正、反正那个笨蛋也不在。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男人,直视自己的渴望,有什么不对?
至于日后是否会被某个笨蛋发现,那种事到时候再说。
“你现在一定在想‘就算被发现在学枪,她也只会夸我一句帅气’,是吧?”
恼人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一回,森鸥外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以待。
良久,久到他的耳根再也承受不住烫意,他终于狼狈地偏过脑袋。
“没你说得这么夸张。”
什么“帅气”,什么夸赞,那通通都是骗人的手……
“要是被林太郎知道我已经没钱了,一定会被嘲笑的吧?也不对。林太郎好像只会气急败坏,从来没有用嘲讽的姿态对着我诶。”
听到这番话,森鸥外下意识地寻找里包恩的眼神。不出所料,对方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没有丝毫理会自己的想法。
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少年大概明白了这位家庭教师的风格。
不干涉自己与笨蛋的交流,却会下意识避免让笨蛋知晓,他这个局外人也能听见她的声音吗?
既然这样的话,那有些事情就能拿到台面上讨论了。
带着这个秘密,森鸥外重新摆正了身体。他执起钢笔,继续攻克之前的难题。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从哪找来的题集,随意一道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