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荷沉思片刻，好像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问道：“妈你跟大姨说了吗？”
丁宁摇了摇头：“事出突然，没有联系。你大姨五年前还有侨批回来，这五年不知道怎么了，没动静了。不过没关系，妈写一封信给她，你先去宝安县落脚，托人过江把信送给你大姨之后，等你大姨接你过去就行。”
黎晚荷内心深处还是抗拒的，那么远，想再回来谈何容易。
她舍不得自己妈妈，为难道：“宝安县有熟人吗？”
丁宁理解她的心情，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点点头：“有的，你大姨夫的亲妹妹嫁去那边了。到时候你借住在人家，给点钱就是了，你也勤快一点，帮忙做点家务。”
黎晚荷默默叹了口气：“那我怎么过去？”
丁宁沉思片刻：“我来想办法，坐火车容易被人发现行踪，实在不行我找运输队的人带你去省城，你再从省城离开。”
黎晚荷不说话了，盯着小棠棠忙碌的身影，面色惆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非走不可吗？”
丁宁便把甄珍等人去卢家抓了多少人过来，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提到了王秀英的种种异常。
黎晚荷震怒不已：“大嫂害我？”
“我看八成是她。”丁宁也很生气，她不是那种偏心的妈，女儿嫁人就不管了。都是她的孩子，任何一个过不好她都会伤心的。
黎晚荷当即把小棠棠看到的烂脸女人告诉了丁宁。
丁宁显然知道那个女人，震惊道：“真的？小棠棠没有胡说吧？”
“没有。”黎晚荷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还说看到小妹妹和小弟弟。小妹妹在我身上，小弟弟在谷雨肚子里。”
丁宁吓了一跳：“哎呀，这孩子怕不是有阴阳眼哦。”
“妈你信这个？”黎晚荷其实也有点信了，即便她从小接受的是无神论的教育。
丁宁当然信啊，她是从旧时代走过来的人，当即问了问细节：“你那孩子流掉的时候，是不是一整块血饼？”
“嗯。”黎晚荷点点头。
丁宁默默叹了口气：“那就对了。你不是故意打胎的，这孩子跟你有缘，以后还会找你投胎的。”
黎晚荷好奇：“打胎的不一样吗？”
丁宁是个老接生婆，显然比她温室里的女儿见多识广：“当然不一样，打胎的那些，很多都是把孩子夹碎了取出来的。”
黎晚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夹碎了？”
丁宁不禁叹气：“当然，大卸八块，造孽。”
那确实挺吓人的，黎晚荷忽然担心：“我今天带棠棠去了卫生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
“以后少带她去这些场所。”丁宁看着时候不早了，叮嘱道，“我去联系运输队的人，你赶紧弄点晚饭，你跟棠棠都不能饿肚子。”
一个刚流产，需要恢复气血；一个长身体，也不能挨饿。
黎晚荷明白：“妈你路上小心，夏天了，走夜里容易碰到蛇。”
“放心吧。”时间紧迫，丁宁赶紧离开，还有很多事情要张罗，最好是天亮之前让女儿和小棠棠离开。
她宁可女儿被人怀疑，宁可自己慢慢花时间调查澄清，也不要女儿被抓走。
到时候大字报、游街一套流程下来，女儿这身体怕是要彻底毁了。
小棠棠没有了爸妈在跟前，即便有她这个亲姥姥护着，心理也会受到极大的创伤。
总之，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这一晚上连抢收都顾不上了，先回去拿钱，随后便骑车出来找运输队。
正在路边水沟里撒尿的卢木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透过摇曳的卢苇，他注意到了月色下的老妇女。
那不是他丈母娘吗？
刚才他去黎家外面蹲了一会儿，没看到调查组的人过来。
这会儿丈母娘风风火火地出去，也不知道是救他的还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到时候他为了感激丈母娘的搭救之恩，少不得要跟黎晚荷再凑合几年。
也好，他妈说了，黎晚荷比王秀文好生养，等黎晚荷给他生个儿子再说好了。
想到这里，他的一双脚好像安上了风火轮。
一路追到公社，才发现丈母娘又往县里去了。
去县里疏通关系吗？
也行，他等着好了。
这么晚了回去肯定不现实，调查组的人找不到他，少不得要去他家里蹲着。
那就……
他绕道公社大院后面，看了眼灯火通明的财务室。
王秀文正在里面处理账目，其他房间都黑灯瞎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