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囤喝了两口汤,顺手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捞到一块红薯干,夹起来就要放进老三碗里。
哪知道老三眼疾手快地把碗往后一缩:“爹你自己吃。”
“爹不饿,你吃。”
老三捧着碗死活不回头,旁边老四眼巴巴地伸手把那块红薯干捞进了自己嘴里:“你不吃!我吃!”
老三当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就你知道吃,你是猪啊?自己碗里的不够吃吗?”
闻言,口齿不清的老四呜呜渣渣不知道回了句啥。
刘满囤叹了口气,没说话。
赵大妞看得心里酸涩,不由得放下碗,小声对刘满囤道:“满囤,要不……晚点儿咱去我哥那儿一趟?”
“上回你不是说,嫂子那边也不宽裕吗?”刘满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人家未必能给咱匀粮。”
“不宽裕是不宽裕,可总比咱家强点。”赵大妞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这话实在勉强,“咱家都这情况了,他能不帮忙?我哥在公社好歹有个差事,多少能匀几斤粗粮……咱就借点,等春上地里下来东西了,咱一定还,到时候多还点。”
“你哥是能匀,可嫂子刚添了娃,正坐月子呢,咱去开口借粮,那就是逼着嫂子把吃的匀给咱,她少一口,娃就少一口奶,到时候娃饿得直哭,你心里过得去?”
赵大妞不说话了,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眼泪转瞬间就蓄满了眼眶。
她又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她也要脸,怎能不知道去跟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抢粮食有多丢人?
可家里实在没粮了,这个冬天咋过啊?
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一家子饿死吗?
“二姨家呢?”旁边,刘小燕小声说。
刘满囤摇头:“你二姨夫上个月摔了腿,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家里全靠你二姨一个人撑着,压根就没攒下来多少粮。”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三听了这话更生气,忍不住就拿筷子狠狠敲刚才老四拿红薯干的手,打得老四当场哇一声哭出来。
“你这是干啥?”
“行了行了别哭了,爹有办法的,你们好好吃饭,别整天跟个斗鸡似的……”
刘满囤把俩孩子分开,一左一右地哄着,可赵大妞听得却格外不是滋味。
他有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呢?
去卖血吗?
赵大妞眼眶一酸,赶紧低下头用假装要收拾桌子的动作,把泪憋回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妞!大妞!”
“谁啊……玉芬?你咋来了?”
赵大妞猛地抬头。
跑来的是住她隔壁的崔玉芬,也是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她俩打小一块长大的,两家就隔着一道矮墙,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第一个互相通气。
这会儿,崔玉芬一头扎进屋里,棉袄都没系扣子,跑得脸红红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一进门就弯着腰大口喘气,吓得赵大妞赶紧站起来扶住她。
“咋、咋了?你这是咋了?”
“好消息,大妞!市里……市里好几个厂子开始招工了!”
赵大妞一愣:“招工?”
“对!招工!”
崔玉芬抬起头,双眼发亮。
“我舅那边有人捎信来了,说面粉厂、纺纱厂、被服厂,还有好几个厂子,都在招人!叫咱们能去就赶紧往那边去一趟!”崔玉芬一把握住赵大妞的手,攥得死紧,“你猜待遇是啥?一个月一人发五十斤粮!粗粮细粮都有!每天还管两顿饭!管饱!”
“你说啥?!一个月多少?!!”
“一个月五十斤粮!管饭!两顿!!”
赵大妞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反握住崔玉芬的手:“五十斤粮?还管饭?汴州啥时候这么有钱了?玉芬你没听岔吧?”
“没听岔!我娘昨天亲自进城去看的,今个儿回来的时候衣裳兜里揣着俩白面馒头!白面的!”崔玉芬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块!说是厂里发的午饭,她没舍得吃完,就想着带回来给孩子分一口!”
“这、这……”赵大妞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忍不住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冻得开裂了,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掌心粗糙得像砂纸。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手。
她也想能靠这双手吃上一顿饱饭!
如今,市里招工……
这么好的机会,她却有些犹豫。
因为这个待遇太好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应该要的人不多,不然厂里绝对给不了这么好的待遇。
赵大妞是这么想的。
刘满囤也一样。
他俩看看自己的条件,都觉得自己应该招不上,可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