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男性,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满脸皱纹,脸颊凹陷,背已经微微有些佝偻,一双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里,握着扳手的手腕瘦到骨头都凸着,老态尽显。
洪令微没忍住问他:“您多大了?”
工人愣了一下:“二、二十三。”
二十三?
比穿越前的洪令微小两岁。
可他看上去四十三都有!
老孙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出来了她在想什么,抿了抿嘴,也有些心酸。
这就是现在的汴州。
穷!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全国上下现在都穷,只是汴州似乎更穷一点。
大家伙现在都勒紧了裤腰带,也说不上谁能帮谁一把。
“这样,老王,你们几个今天先休息吧,回去好好歇一歇,我这儿还有点儿新安排。”老孙忽然开口。
“中吧……”老师傅有些困惑,但却也没多问,招呼着其他人先停手。
很快,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
破败的厂子里安静下来。
洪令微走到仓库附近,捂着鼻子推开库门,冷风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咳咳……”
灰太大了,呛得厉害。
她左右看了看。
这仓库空间很大,不过因为现在也没什么东西,所以显得空荡荡的,靠墙那儿放着几条长凳和几张破木桌,房梁上结着厚厚的灰网,墙皮剥落得厉害,地上有一堆乱糟糟的脚印,应该是不久前有人进来过。
洪令微走到仓库正中央,转了一圈,估了估面积,然后打开了系统。
“领导,直接放这儿怎么样?”
“行。”
“那我买了。”
老孙还带着采购清单。
“白面、玉米面、红薯面、黄米面、黄豆面、红豆、绿豆、黑豆面、高粱面、荞麦面各一吨……”
【共计55400元,是否确认购买?】
【确认】
【目前待消费余额:91769.2-55400=36369.2】
白光一闪。
第一垛白面出现在仓库,随即第二垛,第三垛……
粮袋整整齐齐码着,一层压一层,合计十吨,转眼就全部投送完毕。
空气中多了一股粮食的味道,但是因为仓库本来的灰味没散干净,两相混合过后,依然不太好闻。
不过,不影响。
洪令微捂着鼻子咳嗽几声,躲到了门口透风的地方:“一共十吨,齐了。”
老孙没说话,只是一头扎进粮食堆来来回回地看,一遍又一遍地看。
这破厂子就算修整好了,满打满算开足一星期也磨不出一吨面。
但现在这里的粮食,就够整个汴州市区的人吃上一阵子了。
如果发下去,多少老人能撑过这个冬天,多少人家过年桌上能摆上一碗足以填饱肚子的稠糊糊……
“真好,真好啊!”
他背对着洪令微,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终于平静下来,转回来时,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却满是笑意:“有了这些,大家伙就能过个好年了,机器修好了,工人就能上班,厂子能磨面,就能带活一条街、一个区,等开春,老百姓再种上粮,咱们汴州、咱们汴州……”
是不是就能少饿死几个人了?
老孙想到这里,没忍住又哽了一下。
…
与此同时。
汴州,郊外。
傅峥嵘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然后蹲在地上,把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一个旧麻袋里塞。
麻袋是特意捡来的,边角磨得稀烂,可里头的东西却金贵得很——
那可是他和宋婉这一个多月来,从黑市上倒腾出去的紧俏物资换来的小黄鱼!
这玩意儿看着小,可却承载着傅峥嵘大大的志愿。
因此,傅峥嵘摸着它的时候,心头是一片火热。
这些,可是他后半辈子的起步本钱!
他想得心里激动,没注意斜后方的宋婉时不时透过残破的窗户偷偷往外看。
她看见胡同口,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孩,正拖着一个衣裳单薄的女人,一点一点往前挪。
那女人仰面躺着,脸色灰蒙蒙的,摔倒的时候脸上擦出来了一片血痕。
而那男孩不过七八岁年纪,细胳膊细腿,他一边拖,一边哭,呜呜咽咽的,拉了半天才把女人拖出几丈远。
宋婉手指抠着窗沿,指甲都快抠出血了,她另一只手慢慢伸进衣兜,摸到那半个还带着体温的馅饼,用力捏紧。
这母子俩,她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