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心理负担外,接受手术确实减轻经济压力,但他竟然有一丝不甘心,他似乎一直在面临分别与失去,他得到的太少了,因此格外珍视曾经短暂在他生命中停留的人与物,直到后来一点点变得麻木。
但孩子不一样。
盛末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舍不得将这个小生命归类,即使最后它依旧会离开。
可它现在是乖巧待在盛末身体里的。
盛末又一次坐在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发呆,与上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甚至因为同样的原因。
他摇摇头,把所有扰乱思绪的情绪统统叉出去,尽力使心态慢慢平和。
珍惜当下吧。
他有点想吃牛奶吐司了。
盛末撑着扶手站起身,下楼缴费,取药。
最终看着医保余额里数字冷漠的骤减,拎着满满登登一大袋补剂离开了医院。
坐在地铁上,盛末无聊的翻动塑料袋里的瓶瓶罐罐,挨个查看哪种补剂什么时候吃吃多少。
全部翻遍,他再次抬起头,发现脑袋空空,什么也没记住。
回去还得全部记下来贴在冰箱上。
盛末站在地铁中转站停留许久,放弃绕路去买牛奶吐司,转身回了小公寓。
晚上盛末盘腿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翻看自己各大银行账户的余额。
零零总总加起来不多,他自己靠这微薄的存款加上每月更微薄的工资倒是能活,但是很难支撑他养孩子。
现在住的小单间三十平左右,是学校分配的单身宿舍,墙壁薄得纸糊一样,基本不隔音。
所以孩子生下来是一定要搬出去住的。
那么单是房租就是一大笔开销……
盛末脑袋发麻,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他闭着眼,将手机熄屏。
尽量让自己保持客观,条理清晰的判断哪种情况属于万不得已,值得动用自己最后的存款。
他从前会雷打不动将每月工资半数存进一张银行卡里,只进不出,当作没有这笔钱。
那张卡是他奶奶的,当年给他打生活费用的。
上学时生活拮据,盛末需要精打细算,结合打零工来保证自己能过活下去。
所以他太害怕这张卡的余额逼近零。
那时候奶奶疾病缠身,记性越来越差,经常忘记给他生活费,他不好意思催,只能自己默默兼职,想着能活下去就好。
后来大三课程满满挤进课表全部的空位,他不再有时间精力去校外兼职,眼看着余额由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直到真正挂零那天,父亲的电话比奶奶的转账更先一步到来。
父亲那头言简意赅,奶奶去世了,给他转路费叫他回来奔丧。
盛末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挂断的忙音,颤抖着肩膀,莫名其妙将余额数字和奶奶的生命值挂了钩。
奶奶所有的遗物中只有这张卡属于他,此后他只要收到钱,便将一半转进去。
久而久之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可是盛末私心不想动用里面的一分钱。
他在两者间舍弃谁而感到迷茫,索性栽倒在床上,试图用睡意切断这团乱麻。
觉睡不踏实,却也撑到了天亮。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淅淅沥沥吵个不停,盛末爬起来关窗。
冷风骤起,直往他领口钻,迫使他翻出件长袖外套披上,坐在单人沙发上望向窗外发呆。
假已经请了,他不想销假回去上班。
盛末给自己冲了杯豆奶,按照冰箱上磁铁吸住的纸条,倒出一堆胶囊药片,一个个吃掉。
悬而未决的事总是会在他脑海中蹦哒,他支着脑袋,昏昏沉沉。
盛末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周锦川。
他依赖周锦川并不是因为他能替他做出选择,而是周锦川出现往往会带来全新的选项。
周锦川就像是盛末的答案,只要站在那里,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失去周锦川的盛末就像是开卷考试没带资料的悲催学生,只能在答题框中一遍遍焦虑的抄题干,没有任何作用,平白消耗时间。
盛末机械啃面包,双手将塑料袋捏得哗啦啦响。
他低头不经意间望向外套包裹严实的肚子,眼底流淌暖意。
做决定的过程磨人,但下定决心似乎就在一瞬间。
周锦川该负这个责任,但这不是绑架他的理由。并且涉及到许祈,盛末不愿打破现有的平衡。
就这样挺好的。
如果日后真的需要,他会去联系周锦川的。
盛末这样哄自己。
他擦擦嘴角的面包屑,双手放在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