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抓住
    “再吃——”

    话才说一半,他面前的鹿栖忽地瞪眼,随即像阵风一样窜出去,脚尖蹬地而上,凌空稳稳接住了个坠楼的小孩。

    云京建筑大都层台累榭,小孩是从十丈高的阁楼掉下来的,明显被吓坏了,瘦瘦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鹿栖怀中瑟瑟发抖。

    他大抵十二三岁的年纪,脖子上还拴着一截绳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不是掐痕就是刀疤。

    显然被虐待过。

    而且孩子灵根还没开,也就是说他现在肉体凡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死无疑。

    鹿栖面色肃冷,掀开眼皮朝上看,果不其然瞧见一个探头探脑的中年男人。

    看孩子没死,他身体又从窗台处迅速缩回去。

    几分钟后,人从茶馆里小跑出来,见鹿栖和谢无咎穿着不俗,眼底的嫉恨瞬间如毒汁般涌出来,旋即又立刻把眼皮压下去。

    “还不滚过来!”他粗声粗气地朝孩子吼。

    鹿栖脚步一抬,直接挡在小孩面前,冷声问道:“是你丢的人?”

    男人不抬头,也不和他说话,布满血丝的眼睛就死死盯着小孩,面上表情恨得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还不解释!哑巴吗?!”

    小孩弓腰驼背,恐惧到呼吸簌簌发抖,男人见了更是歇斯底里。

    “蠢货!贱种!老子生你出来是还债的吗?!!说话!!一天天跟死了一样!”

    鹿栖听得火气直冒,想一巴掌甩过去,但还没动手,身后的小孩便瘸着腿一步一步朝男人那边走去。

    “哎你别——”

    他才想阻止,男人就拽住孩子头发直接粗暴地拖至自己旁边,咬着腮帮像是提什么垃圾一样转身就走。

    “喂!”

    鹿栖快被气死了,怒气冲冲地想要去教训这畜牲,但脚才跨出去半步就被谢无咎捞住了腰身。

    “放开!你没看见吗?他虐待孩子啊,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这是人吗?!”

    “所以你要去救他?”

    “废话!”

    “救了之后呢?谁能养他,三年后就是枯潮期,谁给他提供火种,你?还是你哥?”

    “我……”鹿栖一下子语塞。

    火种有多珍贵不言而喻,如同饥荒年里所剩无几的余粮,“家家户户”都得精打细算,省之又省。

    若鹿栖自己有火种就罢了,可他没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给的,如果他把人带回去,哥哥的负担肯定会更重。

    心中骤然弥漫开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鹿栖咬紧牙根,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头愤怒又悲伤的小牛。

    谢无咎心疼地把他脸捧起来,声音放软。

    “栖栖,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救不了所有人的,这是他们的命,你不要去掺和,不要去承担,他们的痛苦是他们的,与你无关。”

    鹿栖觉得这种想法不对,他一把拽住谢无咎手腕扭头就继续追过去。

    “能帮一点是一点,总而言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这祖宗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谢无咎叹了口气,只得陪着。

    鹿栖没莽撞到打草惊蛇,他跟谢无咎悄悄缀在那对父子后面,发现人是云京郊外的。

    沧灵界底层练气修士众多,定位和凡俗界的普通百姓一样,平日需要劳作挣取灵石,用来维持日常生活。

    加上修士金丹期才可辟谷,练气和筑基两个境界的修士,平时需要补充富含灵气的食物,内化后维持身体机能。

    所以沧灵界也存在像村落一样的地方,聚集着靠种灵植而生的修士。

    往常这种地方都是郁郁葱葱令人心旷神怡的,但此刻越走鹿栖越不舒服。

    像是气场不合一般,他心底无端有些焦躁,下意识咬住点唇瓣,鹿栖目光警惕地四处梭巡。

    这儿同云京一样,萧瑟冷清,不见什么人影,但鹿栖视线扫过那些门窗,总能看见几双掺着血丝的眼睛。

    阴沉沉的,无端渗着几分扭曲的嫉恨。

    ……为什么?

    鹿栖微微眯了下眼,他记得那个男人从茶馆出来看人的第一眼也是这样。

    不对劲。

    心底惊疑,鹿栖拽着谢无咎往小道走,尽量避开有房子的地方。

    一路尾随至村东口,他见男人踹开一处院落,进去没几秒,女人的咒骂声便掀出来。

    “什么叫做没卖掉?!你是什么蠢猪吗江荣!他不会出声你就削他肉啊,他疼了他自然就会叫了!”

    “人家买他就是看重那身皮肉,你让我怎么动手?!!”

    反驳的话才将将落下,女人就崩溃似地尖叫起来。

    “什么都不会那就去死!和那个贱种一起去死!!我为什么这么命苦要嫁给你这种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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