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他理清这奇怪的心思,就见沈衡和楚风背着行囊站在了门口,苏青衣拎着食盒跟在后面,瞧着倒像是要赶早路的模样。林无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 “咯噔” 一下:这是唱哪出?
“你们怎么突然要走了?” 林无羁问,声音轻得像怕吹跑了似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舒坦劲儿,这会儿正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乱蹿。他昨天还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伤口再长好些,就天天拉着楚风去溪边摸鱼,顺便多跟沈衡讨教几招剑法 —— 毕竟这位少宗主的剑术确实厉害,打着请教的幌子多待些时日,总能混得更熟络些。
等混到彼此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再装作随口一提:“反正我也没去处,不如跟你们去凌霄宗逛逛?” 到时候楚风肯定举双手赞成,沈衡就算想拒绝,也总得顾及几分兄弟情分吧?
哪曾想这如意算盘刚在心里打好,今儿一早就见两人背着行囊站在门口,活像要赶早路的货郎。林无羁盯着沈衡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瞅了瞅楚风手里攥着的剑穗,只觉得脑子 “嗡” 的一声 —— 这算哪门子事?他连去凌霄宗该带什么换洗衣物都想好了,怎么事情突然就变了卦?难不成是自己昨天换香包的时候太强硬,惹得这位少宗主不高兴了?
他越想越憋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软枕上的流苏,心里把自己数落了八百遍:早知道就该装得柔弱些,少怼两句沈衡的兔子香包,现在好了,人直接要跑路,别说去凌霄宗了,能不能再见面都难说!
“嗯。” 沈衡避开他的目光,玄色衣襟下的青色锦囊随着动作轻轻晃,铃铛 “叮” 地响了声,倒像是在嘲笑林无羁的自作多情。“宗门有事,不能再耽搁。”
楚风在一旁挠头,一脸舍不得:“无羁你别担心,等我们办完正事,马上回来找你!到时候咱们再去逛灯会,我等着吃你做的桂花糕呢!”
林无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嘴角僵得像被粘住了似的。他从枕下摸出那本《千金翼方》,上面夹着的纸条是昨晚就着琉璃灯光写的,把被不死人抓伤该注意的忌讳 —— 忌沾水、忌动气、每日用艾草煮水擦拭伤口,甚至连药膏该怎么涂才不疼都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昨晚写的时候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考虑得比苏青衣还周到,定能让沈衡瞧着自己的细心。可这会儿把书递出去,指尖都在发颤,怎么看都像是在赶人:“拿着吧,路上用得上。”
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嘴巴 —— 这哪是送书,分明是在说 “你们赶紧走,带着我的叮嘱远远儿的”。
他偷偷抬眼瞅沈衡,见对方盯着那本书没动静,心里更慌了:完了完了,他该不会以为这是逐客令吧?早知道就不写这么详细了,现在倒好,连带着楚风背上那道刀伤的养护法子都写在后面了,这要是被误会成 “你们的伤我都安排好了,赶紧走人” 可怎么办?
沈衡直愣愣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时猛地缩了回去,跟被烫着似的。“谢谢。” 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林无羁盯着他这反应,心里的火气莫名就上来了。他昨天还因为换了香包高兴得多吃饭,今天人就要跑路?合着自己拿真心当朋友,人家却只当是路过歇脚?他越想越别扭,目光扫过沈衡腰间的青色锦囊,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腰间的玉兔香包,忽然怀疑是不是自己换香包惹着这位少宗主了 —— 难不成他其实舍不得那月白色的兔子?也是,毕竟是楚风送的,说不定沈衡背地里宝贝得很呢。
“路上小心。” 林无羁说着,指尖狠狠捏了把玉兔香包的流苏,心里头把沈衡念叨了八百遍:什么少宗主,根本就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之前十三他们调查说沈衡 “端方自持,重诺守信”,这哪跟哪啊?分明就是个被换了香包就闹脾气的小气鬼!
生气就生气,反正他是不会还给他的。
沈衡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狼撵,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楚风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嘴里嚷嚷着 “很快回来”,可那背影瞧着,倒像是再不会踏进这静心苑似的。
苏青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榻上脸色忽晴忽阴的林无羁,忽然笑了:“这沈少宗主,倒是个口是心非的。”
林无羁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重重哼了一声。他摸了摸腰间的玉兔香包,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皂角味,是沈衡身上的味道,这会儿闻着却格外气人。合着自己瞎高兴一场,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走吧,” 林无羁对苏青衣扯出个笑,眼底却还憋着气,“帮我换药吧。”
窗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漫进屋里,甜得发腻,偏生林无羁闻着,只觉得涩得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递书给沈衡时,清清楚楚感觉到对方指尖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