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在手里轻飘飘的,装得下三副药还不晃荡。最绝的是个老大夫,揣着本泛黄的针灸图,跟人换了三斤头茬当归,俩人对着月亮作揖,说要把这交换的方子记在谷里的药谱上,跟结了亲家似的!”
苏青衣在一旁笑着补充:“这是谷里的老规矩,中秋集市从不用银钱,全凭物件心意交换,图的是‘以药会友’的彩头。” 她拿起块茯苓糕递给楚风,“你不是盯着个梨木药杵瞧了半天吗?怎么没跟人换回来?”
“别提了!” 楚风啃着糕,含糊道,“那药杵要换一对百年金银花,我哪有啊!还是苏姑娘厉害,猜中最难的谜赢了这盏灯,不然我都不知道给无羁带啥好。”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那些药谜我大多听不懂,有个谜面写‘月中桂子落,人间香气浮’,我瞅着跟中秋沾边,猜是‘桂花’,苏姑娘却说不全对。”
楚风憨笑两声,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红:“她说准确的谜底是‘桂心’,就是桂花的花蕊,中秋前后采的最温补,既能入茶又能酿酒,难怪这屋里闻着这么香呢。”
林无羁望着墙上凤凰的影子,又看看楚风兴奋的脸,忽然觉得虽没去成灯会,却把热闹都听了个遍。沈衡不知何时已放下莲子羹,正拿着那串糖画端详,见他看过来,以为他馋了,递到他嘴边:“尝尝?就一小口。”
林无羁咬了点糖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淡淡的芝麻香。楚风在旁边看得直乐:“师兄你双标啊!刚还说不让吃,现在自己喂上了!”
沈衡没理他,只问林无羁:“甜吗?”
“甜。” 林无羁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青衣看着这光景,悄悄起身往门口退:“你们聊着,我去看看药炉上的汤。” 楚风还在絮絮叨叨说集市的趣事,说有个药童用仙人掌换了只白兔子,结果兔子当晚就啃了仙人掌,惹得药童直哭;说有个小姑娘用薄荷香包换了半袋杏仁,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
琉璃灯的光映在沈衡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他听着楚风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替林无羁拢了拢毯子。窗外的桂花香还在往里钻,混着糖画的甜香和药草的清苦,像把这个中秋的热闹都揉进了静心苑里。
听着听着,林无羁又觉得眼皮沉了。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楚风,你再说个……”
话没说完,就被沈衡按住肩膀:“困了就睡。” 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剩下的明天再听。”
楚风立刻收了声,凑过来看了看,压低声音:“睡着了?” 见沈衡点头,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那我们出去吧,别吵着他。”
沈衡替林无羁把薄毯拉到下巴,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他冲楚风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灯留下,咱们走。”
楚风立刻收了笑,踮着脚往外挪,临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见林无羁眼皮耷拉着,呼吸也匀了,才跟着沈衡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竹门 “咔嗒” 一声合上,带起的风让琉璃灯轻轻晃了晃,凤凰的影子在墙上抖了抖,像活过来似的。
屋里彻底静了。
林无羁眼皮上的光晕还在轻轻晃,他先是屏住呼吸听了听,院外传来楚风压低的嘀咕声,混着沈衡淡淡的回应,脚步渐渐远了。他这才慢慢掀开眼,睫毛在月光里颤了颤 —— 方才是真困了,却没彻底睡沉,像浮在暖融融的云里,听见沈衡替他掖毯子的动静,也觉出楚风那傻子回头偷看的目光。
窗外的月亮越爬越高,清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林无羁眨了眨眼,看见月光落在榻边的竹凳上,那里还留着沈衡坐过的痕迹,竹面上的温度仿佛还没散。他望着那盏 “丹凤衔芝” 灯,绢纱上的凤凰影子静静停在墙上,灯芯偶尔爆出个小火星,“噼啪” 一声轻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
鼻尖的桂花香里掺着点药草气,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皂角味,像张温软的网,把他轻轻裹在里面。
倦意又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暖和的毯子。这一次,没了沈衡的读书声,没了楚风的嚷嚷,只有风铃声和远处隐约的笑语,像首温柔的催眠曲,哄着他往更暖的梦里去了。
他最后看了眼墙上的凤凰影,慢慢合上眼睛。
这一次,没再强撑着醒着。梦里好像有盏凤凰灯,翅膀扇啊扇的,映得满室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