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过中天，林间的阴影渐渐拉长：“再磨蹭下去，等日头偏西，邙山深处的瘴气该起来了，到时候马车更难走。咱们得赶在申时前入谷。”

    楚风连忙把丹药往嘴里塞，含混不清地说：“那还等啥？我这就赶车！”

    苏青衣却叫住他，从婢女手里接过个油纸包递过去：“这里面是我们百草谷特制的糕点，你们嚼两块，能提提神。” 油纸包刚打开，就散出股清甜的药香，混着桂花味，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沈衡望着她递过来的手，那指尖还沾着点刚才施针时蹭到的药粉，心里忽然暖了暖 —— 这姑娘看着冷，却把什么都想到了。他接过油纸包，声音里带了几分真切的谢意：“有劳苏姑娘费心。”

    苏青衣没再多言，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翠色的身影在林间一晃，像滴入静水的墨，瞬间融入了满眼的绿意。走了没两步，她忽然顿住脚步，眉尖微蹙，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往左侧密林瞥了一眼。

    那目光极淡，像风拂过水面，连半分停留都没有，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可藏在树后的十二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腰撞在十三膝盖上，差点把人掀个趔趄。

    “她…… 她看见咱们了？” 十二的声音发颤，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攥着朴刀的指节都泛了白。

    十三按住他的后颈往树后按了按，低声啐道：“慌什么？她可能就是发呆。”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往树影里缩了缩。

    苏青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树影。四个婢女和药奴早已隐入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提醒着众人刚才那场干净利落的清理并非幻觉。

    楚风骑着马跟上，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地面，咋舌道：“百草谷的人可真神，比咱们凌霄宗还厉害！”

    沈衡坐在车辕上，望着前方那抹翠色身影，忽然低声道：“她们不是神，是用心。” 他想起刚才苏青衣绕着马车撒药粉的细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辕上的木纹，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等沈衡他们一行人离开后，十二才敢大喘气。

    十二盯着满地狼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手里的朴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扯着十三的胳膊直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十三！你瞧见没？就刚才那几下，半年不见，这姑奶奶怎么又厉害了这么多！”

    以前这个姑奶奶还多少有个顾忌，这么这次这么狠？就这么一会儿，一地的尸体就化成水了？十二咽了口唾沫，拍着胸口直咋舌：“下次见了她，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了，这要是不小心惹了她，怕是连怎么化成灰的都不知道！”

    十三往密林深处瞥了眼，苏青衣的翠色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慢悠悠地捡起十二掉在地上的朴刀，用袖子擦了擦刀身上的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行了，别咋咋呼呼的。百草谷的人既然来了，咱们再跟着就不合适了。”

    “啊？这就走？” 十二愣了愣，还想再看看公子的毒什么时候解呢，却被十三拽着往相反的方向走。

    “不然呢？” 十三白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公子有沈衡护着，现在又添了个苏青衣，比咱们跟着稳妥多了。再说了，百草谷的地盘，轮不到咱们这两个外人指手画脚。”

    十二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回头望了眼渐渐远去的马车，嘴里还在嘟囔：“也是，有这姑奶奶在，公子肯定没事…… 就是这半年不见，她怎么就变得这么吓人了呢……”

    十三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带着十二隐入了更深的密林里。苏大小姐刚刚的警告十二这个木头没有明白，他可看的清清楚楚的。要是再跟下去，那躺地上等着化尸的就是他们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