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山地界动了百草谷的贵客,莫说谷主,就是谷里的药童,也该出来说句话。”

    “贵客?” 海棠先生瞥了眼马车,冷声道,“你是说车里那个中了毒的?还是说这位凌霄宗的沈少宗主?”

    “都是。” 女子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几分坚定,“他们只要在我邙山地界,我们都要护。”

    海棠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碧玉笛都跟着打颤:“护?就凭你?” 他忽然举起笛杆,笛尖直指那女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看着格外阴鸷,“小丫头片子,别以为会几手绣花针似的功夫就了不起,老夫的不死人……”

    话没说完,就见那女子玉手轻扬,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把粉末,细得像初春的烟尘,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凑近了也闻不到半点气味。她手腕旋了半圈,粉末便如晨雾般飘向最近的几个不死人,看着轻飘飘的,却偏能绕过他们挥来的胳膊,稳稳落在青灰的衣襟上。

    那些不死人还在往前冲,膝盖刚弯到一半,动作忽然僵住了。像是被抽走了关节里的 “药油”,胳膊腿以更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原本伸直的手指蜷成了鸡爪状,喉咙里连 “嗬嗬” 声都没了,直挺挺地往地上倒,砸得尘土飞扬。最古怪的是,他们倒下后就再没动弹,黑血也不流了,像堆被人遗弃的破旧木偶,彻底没了用处。

    “这是……” 海棠先生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 “唰” 地褪干净,手里的碧玉笛差点没攥住。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用毒的,见过下蛊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 不伤人命,偏能废了他苦心炼制的不死人,就像用钥匙锁死了木偶的机关。

    那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目光扫过沈衡后背的伤口,又看了看被药粉放倒的不死人,最后落回海棠先生身上,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不死人再厉害,也不该在邙山地界伤我百草谷要护的人。”

    沈衡握着流霜剑的手紧了紧,忽然明白过来 —— 她刚才撒粉时,特意往马车这边偏了半寸,那些原本要扑向车帘的不死人,全被粉末罩住了。这姑娘看着清冷,却心细如尘。

    海棠先生盯着地上僵住的不死人,指节捏得发白。他那些宝贝疙瘩,平时刀砍斧劈都能动弹,今天竟被一把看不见的粉末废了,说出去怕是要被整个幽冥教笑掉大牙。他狠狠剜了那女子一眼,语气里的狠戾压都压不住:“好,好得很!百草谷的小丫头,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沈衡也暗自心惊 —— 百草谷的医术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还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那女子语气平淡:“前辈还要试试吗?”

    海棠先生看着地上不断渗开的黑水,又看了看周围剩下的不死人,那些怪物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竟往后缩了缩。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冷哼一声:“原来百草谷还有这般本事,难怪敢管老夫的闲事。”

    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女子拦住:“先生请留步。”

    “怎么?小丫头还想留老夫吃杯茶?” 海棠先生的语气不善。

    女子的目光扫过满地不死人的残骸:“你的这些东西,怎么办?”

    海棠先生抬脚踹开脚边一个还在抽搐的不死人,那怪物被踢得滚出老远,黑血溅了一地。他拍了拍鞋面,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现在不过是几具尸体,你喜欢,就当老夫送你们百草谷的,拿去炼丹也好,喂狗也罢,随你们的便。”

    海棠先生的碧玉笛在掌心转了半圈,笛孔精准地对着马车的方向。他忽然勾了勾嘴角,那抹笑藏在细密的皱纹里,像毒蛇吐信前的停顿。

    “沈少宗主,今日之事不算完,咱们后会有期 ——” 话音刚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像只大鸟似的掠向密林深处,转眼就没了踪影。只有他的声音远远飘来,尾音拖着点黏腻的调子,随着他的身影没入密林,只有笛孔对着的车帘,被风掀起个微小的弧度,仿佛那道目光还黏在车厢板的破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