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衡声音平稳,怀里的林无羁睡得很沉,呼吸弱得像风中残烛,“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楚风的声音低了些,晃了晃手里的药箱,“林兄弟的药、咱们的伤药和干粮都带着,我还抓了把糖块,万一他醒了能含着。” 他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沈衡怀里的人,眉头拧成个疙瘩。
秦管事看着楚风紧绷的侧脸,又瞅了瞅沈衡怀里那抹苍白的月白身影,叹了口气:“老张他们在后门备马车呢,咱们这就过去。”
沈衡点了点头,率先迈步。楚风连忙跟上,替他撩开垂落的藤蔓,嘴唇动了动,想问林无羁会不会冷,又觉得多余,只能把担忧咽回肚子里,脚步紧跟着沈衡,生怕落后半步。
到了后门,乌木马车已经候着,车辕上挂着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把车帘照得透亮。老张正往车上铺毡毯,见他们来了,连忙掀开车帘:“少宗主,车里垫了三层棉絮,保准不颠。”
沈衡小心地把林无羁抱进车厢,楚风紧跟着跳上去,将药箱放在手边最方便的位置,又从自己行囊里翻出件厚披风,轻轻搭在林无羁身上。秦管事回头叮嘱老张:“分坛这边就交给你了,等堂主的人来了,让他们盯着黑风寨,别让杂碎们再作祟。”
“放心吧秦管事!”
沈衡在车厢里安顿好林无羁,探出头对秦管事道:“可以走了。”
楚风已经坐稳,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无羁的脸,像是这样就能把人盯醒。沈衡上来时,见他这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秦管事说三天能到。”
“嗯。” 楚风闷闷地应了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药箱的边角。
车夫应了声,马车缓缓驶离青云堂后门,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春风镇的灯火都裹得朦胧,车厢里更是安静,只有林无羁微弱的呼吸声,和楚风偶尔咽口水的动静。
楚风忽然凑到沈衡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师兄,你说林兄弟能撑到邙山吗?”
沈衡的目光落在林无羁苍白的脸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一片。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稳却带着股笃定:“能。”
楚风没再说话,只是把披风往林无羁身上拉了拉,仿佛这样就能挡住一路的风霜。车外的风越来越凉,带着山野的气息,楚风却毫无睡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像只护崽的小兽。
马车穿过春风镇的镇口时,大家都还在睡梦中,谁也没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渐远了,路旁的阴影里忽然落下两道身影。
壮汉身材魁梧,手里还攥着柄没出鞘的朴刀,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得像块铁疙瘩:“也不知道公子这一去顺不顺利,那锁心散霸道得紧……” 声音里满是实打实的担忧,急得手指在刀鞘上乱蹭。
旁边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眉眼间却透着股机灵劲儿,他往墙上一靠,脚尖轻点着砖缝,忽然嗤笑一声:“与其操心公子,不如先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壮汉回头瞪他:“十三你这混球,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谁跟你说笑了?” 少年挑眉,指尖把玩着枚铜钱,转得 “唰唰” 响,“黑风寨藏着幽冥教的人,箭上淬了锁心散,这么大的纰漏都没查出来,等公子醒了 ——” 他故意拖长调子,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个 “咔嚓” 的动作,“我这层皮怕是得被揭下来当幌子。”
壮汉被他说得脖子一凉,却还是梗着脖子:“那也得先救公子!回头我把黑风寨掀了,给公子赔罪!”
“掀?” 少年冷笑,“等你掀完,咱们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收起铜钱,往马车离去的方向瞥了眼,眼底闪过抹狡黠,“赶紧跟上,别让马车跑丢了。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揭皮,咱们俩都得去给人当活靶子。”
壮汉一跺脚,拎着刀跟上:“那还磨蹭什么!”
两道身影再次隐入夜色,像两道追着月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马车身后。少年跑在前面,忽然回头冲壮汉喊:“记得把药箱里那瓶透骨香带上!说不定能用上!”
“知道了知道了!” 壮汉的声音闷得像打雷,脚步却不敢慢半分 —— 他可不想真被揭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