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的下颌一下绷紧了。
尽量。
他讨厌这个词。它听起来礼貌、稳妥、温和,像卡卡惯常会说出来的话,却也最没有保证。它像一块柔软的布,把所有不能承诺的、不能确定的、不能说出口的东西都包了起来,看上去体面,实际上什么都抓不住。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路两边的指示牌逐渐多起来。
“你要说你会来。”他忽然开口。
卡卡转过头,“我会来。”
“不是尽量。”
“不是尽量。”
“是一定。”
卡卡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和绷直的唇线,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终于还是顺着他,低声说:“是一定。”
克里斯这才像是终于肯喘气了。
他把车停进短时停车区,熄火之后却没有立刻下车。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行李轮滚过地面的轻响,还有隔着玻璃传来的模糊广播声。车厢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盒子,把他们两个人封在里面。盒子外面是机场,是出发,是分别,是明天和下周三;盒子里面,却还剩下最后一点被时间单独留下来的空隙。
卡卡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旁边的人忽然低声叫了他一句。
“卡卡。”
他转过头,今天克里斯叫他名字的频率太频繁了。
克里斯已经朝他这边倾了过来,动作快得几乎像一种本能,额头先抵在他的肩上,呼吸很烫,透过薄薄的衬衣布料扑上来。那一瞬间,卡卡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睫毛擦过自己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小的麻痒。
“我不想送你进去。”克里斯说。
他的声音闷在卡卡肩头,听起来比平时更低,也更幼稚,像把心里最不体面的那一部分直接拿了出来,连遮都不遮一下。
“我知道。”卡卡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克里斯却像被这一下摸得更难受了,手臂忽然收紧,把人整个人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想把卡卡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变成一块骨头,变成以后就算隔着城市、隔着球场、隔着媒体和飞机航线,也不会离开的东西。
卡卡的背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他没有躲,也没有劝,只是任由克里斯这样抱着,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克里斯,我喘不过气了。”
那双手臂一下松了点。
克里斯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他看着卡卡,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别走。”
卡卡的呼吸停了一拍。
克里斯是认真说的。只要卡卡这一秒点头,他大概真的会立刻掉头,把车开回去,把旅行包扔在后座,把手机关机,把明天和下周三都丢开。
卡卡看着他,忽然觉得鼻腔里有一点极轻的腥甜味漫上来。
他心里一沉,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克里斯发红的眼尾。
“我要回去比赛。”他说。
克里斯的眼神一瞬间暗下去。
“我知道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难受。卡卡不是因为不想留才走的,而是因为他有必须回去面对的东西——比赛,皇马,训练,媒体,那个已经开始计息的契约,和所有克里斯现在碰不到、也替不了他的东西。
克里斯想把人留下,却比谁都更清楚自己不能真的这么做。
车外有人推着行李箱从旁边走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广播里响起一段登机提醒,英语女声平静、标准,像在替整个世界催促他们别再拖了。
卡卡垂下眼,把那一点刚刚泛上来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你送我到里面就好,”他说,“再往前一点,送到安检口。”
克里斯没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卡卡把车门拉开。
克里斯本来想帮他背旅行包,卡卡却先一步握住了背带,他抬头看了克里斯一眼,“我自己来。”
克里斯立刻皱起眉,“为什么?”
“我又不是病人。”
“你别乱说。”克里斯几乎是立刻打断他。
卡卡怔了一下,看着他,他没想到克里斯对于“病人”这两个字的反应如此剧烈,自己在他心中难道已经成了病弱的形象吗。
克里斯的脸色很难看,眼底甚至浮起一点不加掩饰的慌乱,像那个字本身就带着不吉利的预兆,连碰都不能碰。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外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卡卡先软下来,轻声说:“好了好了,我不说。”
克里斯这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他硬是要帮卡卡提着旅行包,一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