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的脸颊是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嘴唇紧抿,泛着淡淡的青紫,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挣扎,仿佛空气变得稀薄,无法满足他肺部的需求。
教练在场边喊了句什么,鼓励或是提醒,但卡卡仿佛置身于一个隔音的玻璃罩中,毫无反应。
拉莫斯跑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卡卡只是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撑在膝盖上的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清晰的血管脉络。
克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他也没看清身前是谁,只是猛地拨开他们,冲了过去,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卡卡?”克里斯在距离卡卡大约十米的位置吼道,他咽了咽唾沫,声音紧张又干涩。
卡卡好像还是没听见似的,没有抬头,呼吸依旧起伏得十分剧烈,就像想要榨干所有的空气。
克里斯心下一紧,肾上腺素如爆发般分泌,他冲刺过去,下意识地迅速伸出手,让卡卡的上半身直立,否则一直压迫着肺部和心脏,可能会发生更危险的情形。
克里斯的指尖带着训练后的热度,触碰到了卡卡汗湿的手臂皮肤——简直冰冷得不像人的温度。
“你怎么样?”克里斯一说出口就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他刚想扭头大喊“队医!”,却感觉卡卡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示意不要。
克里斯困惑又焦急地低头,稍微镇定一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和卡卡手臂接触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股清晰的、绝非幻觉的暖流,不再是单向地从卡卡流向自己,而是像找到了回流的路径,从克里斯触碰的地方,反向、微弱却坚定地,注入了卡卡的身体。
卡卡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贯穿,倏地抬起了头。
奇迹在他脸上发生了,令人心惊的苍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健康的血色迅速回涌,覆盖了他的脸颊,紧抿的、失血的嘴唇重新变得红润。他眼中因极度疲惫和缺氧而产生的涣散瞬间消失,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清晰地映出克里斯近在咫尺、写满惊惶的脸,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深长的、顺畅的呼吸取代了刚才痛苦的喘息。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次心跳的时间。
卡卡的目光,难以置信地,从克里斯仍停留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缓缓移到克里斯的脸上。
他眼神里是纯粹的、排山倒海般的震惊,远比发现克里斯后颈的疤痕时更甚。
那不是在看待一个队友,甚至不是在看待一个熟悉的人,而是在凝视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超自然的现象。
克里斯也僵住了,指尖传来的反向暖意让他头皮发麻。
他感受到了!这不是他的错觉!卡卡的异常真的与他有关!
“我……”卡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刚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的恍惚,“刚才感觉……快要窒息了。”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克里斯,眼神里翻江倒海。
克里斯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了手。
卡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稳了,脸色虽然不再骇人,却蒙上了一层浓重而深沉的阴影。
“……谢谢。”他没有再看克里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沉默地、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场边,拿起水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地面。
剩下的训练,对克里斯来说成了一种煎熬。
他的动作变得机械,大脑被卡卡苍白的脸、瞬间恢复的生机、以及那句低哑的“快要窒息了”彻底占据。
恐惧和自责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汗水变冷,黏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以为这诅咒是他一个人的十字架。他独自忍受着渴望的啃噬和伤痛的折磨。虽然痛苦,但至少卡卡是安全的,是完好的,是站在阳光下的那个。
训练哨声吹响的瞬间,克里斯第一个冲向更衣室,他以最快速度冲洗了一下,胡乱套上干净衣服,在队友们嘈杂的说笑和议论今天卡卡的异常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咆哮,他却感觉不到速度。车窗外的马德里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只有卡卡虚弱的样子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克里斯回家摔上门。
“出来!”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嘶喊,表情已经扭曲变形,“我知道你在!你给我出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房间里的光线诡异地暗淡了几分,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悄然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身影,但克里斯能清晰地感觉到恶魔的存在。
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在克里斯脑海深处响起:“我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