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失控,祁怀瑾既尴尬,又暖心,这样的场景,让他切身体悟到了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谢长欢想着祁羽所言,才及他腰间的家主板着脸沉着冷静地应对所有人,在议事结束后却会和他抱怨,小人装成熟,可爱又可怜,她想怀瑾幼时一定很难过。
她将目光移至扶额的怀瑾,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祁怀瑾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长欢的眼神里有心疼。
祁羽又欲添酒,但被祁苍拦住,“一把年纪了,少喝些酒,能多活几年。”
“是是是。”
晚膳在谈笑中结束,谢长欢入西内室为祁羽行针,祁苍则留在正厅和祁怀瑾叙话,后者同他解释长欢会医,她定是有分寸才会主动行此事,让祁苍不必忧心。
西内室,问疏帮着祁羽宽衣,随后祁羽俯卧于床榻之上。谢长欢净手后,明火过针,以肾俞穴
进针,小幅度地重插轻提,再入腰阳关穴、命门穴、腰眼穴,银针前端入穴、尾端战栗,留针一刻钟后,轻轻捻转针柄,将针推出体外。
全程不过两刻钟,问疏看得叹为观止,哪怕他是个门外汉,都觉得这手针法不简单。
谢长欢帮祁羽盖好被衾,轻声说道:“羽长老,今儿夜里您切记不要翻身,暂时腰部会有些灼热,但明儿一早,保管您生龙活虎的。”
祁羽声音闷闷的,“挽瑜丫头,辛苦你了。”
“无碍,那我和问疏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谢长欢先出门,问疏则在熄灯后出了内室。
祁怀瑾注意到后,快步走到长欢身前,“还好吗?”他听闻医者行针极为耗费体力,但幸好长欢的面色依旧红润。
她点头,“嗯,羽长老睡下了,明日便会好。”
祁苍叮嘱祁怀瑾送长欢回洵祉阁,他就先不留人了。两人行礼告退,并肩行于小径之上,“长欢明日想做什么?”
“近日多雨,我在洵祉阁看看书。”
“要不来槿桉阁?那儿离厨房更近,而且纤月那儿的厨子已经到浮玉山了,我让他先歇息一日,明日长欢可以大饱口福。”
“当真?”谢长欢惊喜问道。
祁怀瑾看着眼前欣喜的姑娘,只觉当初寻个云州的厨子是极为正确的决定,“是,怀瑾不至于拿此事哄人。”
“那我想吃荷花酥、酸枣糕、梅子姜……”
“都好,那长欢明日早些过来。”
明明晚膳前说的是,明日对弈,不胜不休,结果转眼就忘了,但祁怀瑾没胆子问,怕再次惹得人生气-
厨子初来浮玉山,也是叹为观止,他孑然一身,和祁怀瑾立了身契,在云州也好,盛京也罢,都欣然接受,如今能有机会来到这避世之地,他算是不枉此生了,此处是他心中绝好的养老之地,山清水秀,主家心善,反正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而且主家这般肯定他的厨艺,他立誓要为主家卖命。
祁怀瑾不知道厨子有这么多的心思,当初只是派手下随便寻的人,唯一的要求仅是手艺好,可以重金相聘,结果没想到直接买了个人回来。这些他也不关心,不过是多养个人的事,但如今看来,厨子称得上是他的贵人。
“言风,那位云州的厨子是何名讳?”
言风杵在门口当守门神,突然被问及,他略微思考了下,“主子,我一直叫他大叔,大叔说他无名无姓。”
“你去把他叫来,我有话问。”
厨子听说主家,也就是祁家人口中的家主,要见他,心情激动地随言风来了,且不停地问:“言风小哥,你知道主家找我有何事吗?”
言风摆头,“大叔,这我不清楚,但是只要你不犯错,主子定不会苛责你,毕竟你的厨艺是顶好的。”
厨子许久没听到言风的夸赞,憨厚地笑了,他被留在元华公主府,虽然那儿生活安逸,可惜元华公主对他的厨艺不是那么看重,他闲得慌,在得知主家特地派人来接他时,他都乐得找不着北了。
哪怕已知晓往后再无法出浮玉山半步,他也十分乐意。
槿桉阁,布局置物处处讲究,厨子稍有些拘谨,他弯腰问好,“主家。”
祁怀瑾坐于黑檀书桌之后,“不必多礼,我唤你前来,是听闻言风说你无名讳,所以欲为你取名,你可愿意?”
“我愿意!多谢家主!”厨子顺其自然地改了称呼,浮玉山有归属感,他觉得能在此度日,是他的造化。
“主管宅中事务之人为问字辈,你便叫问铮吧,愿你往后生活顺遂,当然祁家的所有人全是你的家人。”
“问铮多谢家主!”得了新名字的问铮喜气洋洋,眼角的皱纹都被笑得堆在一处。